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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把头靠在白泽背上,侧脸对着他,规规矩矩的唤了声:“师父。”
白泽驮着她走的时候,子瑜想了很多。
他不太明白,他都已经将后果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当归却还是浑不在意,仍旧死缠烂打,她是怎么在这夜深人静时睡得着的!
而他,惶惶不可终日。
白泽走得很慢,他也很想知道,两情相悦,成亲大婚,分明都是顺其自然的事,怎么到了他们俩,总是不得善了。
背上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他能感觉到背上的人粗重的喘息,一起一伏都是满满的悲伤。
当归知道,自被子瑜伤过后她变得很嗜睡。一日十二时辰,约莫有八个时辰,她都在睡。她知道,她快活不久了。正因为活不久了,答应子瑜的那个条件又算得了什么?她只想趁活着的时候陪在公子尧身边,让他少些孤单。等她死了,公子尧还要孤单个千万年。
她心疼啊。
自然是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子瑜的面孔像是长年浸泡在冰水中一样。“师兄今日同我说的心里有数,便是这样心里有数?”
语气生硬,甚至是不善,最后冷笑一声,目光如蛇蝎般注视着当归,却是笑靥如花的朝公子尧道:“师兄忘了六万多年的事,难道就从来没有好奇过?掌门和师父缘何会闭关再不管尧光事务?以师兄的修为为何会重伤,三月还未痊愈?师兄唯一的一个徒弟为何会伤了魂魄?白泽为何会每次见你都郁郁寡欢,甚至不予理睬?这些,师兄从来没想过罢?”
公子尧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没想过。他也有过很多猜测,但他并不在意,如他所说,他向来不在红尘中,便不被红尘扰。既不被红尘扰了,世事烦忧,同他,又有何干系?
失了幽精,断了情绝了爱,在他眼里,只有大爱,尧敬璇同他的父子之情算什么!子瑜同他的师兄弟之情算什么!
当归埋下头,整张脸都埋在白泽的皮毛里,一妖一兽心意很是相通的停在不远处。那地方有着障碍物,既能不叫他们看到,又能听得清清楚楚。
公子尧转头看了一眼,幽深的宫殿,望不见尽头。他漫不经心道:“子瑜,你是否有过这样的感觉。”
子瑜恍然顿悟,他已经猜到公子尧接下来要说什么,可他不想听,不愿听。
不过一百多日的时间,这情又滋生了吗?生死轮回间,天雷即便不是落在他身上,可想想那场景,想想惊天之雷,他都觉得恐惧,又觉悲痛。
子瑜急忙打断:“师兄!”
“我知道白泽心怡她,要同她在一起,但这并不妨碍我对她好。”公子尧笑了笑,问他,“子瑜,你没有对谁好过罢?”
白泽的心一紧,这之间的误会太多了。他何曾说过他心怡当归?公子尧又是从何处看出他心怡当归的?
如此明显的粗陋又拙劣,分明就是借口!
子瑜放在桌上的两只手缓缓蜷缩在一起,指尖陷在肉里,几乎大呼而出:“我怎么会没对谁好过?我对谁好,师兄你难道看不出吗?”
可他到底还是没有说。
公子尧道:“为师者对徒弟好,难道不应该?”
当归不知道,白泽也不知道,离他们不远的两个人也不知道。白泽背上温热的液体,不光光是泪,还有血。
从嘴角一直蔓延而出的血。
白泽心疼的用耳朵下的绒毛蹭了蹭她的发,当归拍拍他的头,告诉他:知道了。她会忍着不哭。
因为,除了白泽,她哭了,还有谁会心疼?
她真的忍住了,她没有哭,可眼泪就是在流。
白泽后悔了,这些话他知道就好了。当归已然如此伤心了,他还在火上浇油。
当归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累,她一路踟蹰,即便是要死了,她也只想陪着公子尧。她都不要什么爱了,就连这师徒之情,子瑜也不允许!
这是什么道理?
若说从前,当归生而为妖,却还心怀善念,可如今这善念早已不知为天道磨得平成什么样了。她自诩不是什么心怀大爱的妖魔,没有什么所谓的大道。可从前的公子尧总是教她何为仁义,即便她忘了许多事,这仁义也是根深蒂固在心里了。
此时此刻,她所求不过是伴在公子尧身边罢了。可总是有人看不惯。她不知道,她就只有这么一个想法,怎么就难容于世了。
她活了多少万年自己都不知道,除去忘记的那段时日,她顶多不过六万多年的记忆,在妖里还只是个半大的小屁孩。可小屁孩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也会伤心,也会心疼,也会难受。
若说小屁孩有什么想要的物什,只要把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事物上去,她就会想要另一个物什。可若是,她的注意力无法转移呢?若是她只想要那一样呢?她会拼了性命也要去取了来。
小屁孩就是这样,固执的叫人无话可说。
所以啊,她冒出一个想法。她没有挡旁人的道,旁人也不可挡她的道。若是挡了,那就除了,即便是一死。
子瑜“呵呵”笑着,几乎是不信的质问:“师兄总是说师徒之情,这话恐是师兄自己都不信。师兄觉得我会信吗?”
当归又困了,子瑜会同公子尧说什么,她已经不在意了。趴在白泽的背上,她只觉得软软的,很舒服啊。其实想一想,六界之内还有个白泽愿意对她好,也还是不错的。六界之内,她还有个师父对她好,这也是不错的。
想着想着,当归睡过去了。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晕过去了。
白泽还在偷听。
公子尧僵了好一会儿,摸过当归的手指,指尖互相擦了擦,低头压下心里的难过和忍耐。他道:“我既然说了便是了。难道说,你比我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子瑜的面颊一哆嗦,内心深处那想法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公子尧不知道,甚至也有过疑惑。要说了解自己,莫说子瑜,就是他自己都未必了解自己。就好比此事。
几日来,他除了照顾自己这位唯一的小徒弟,处理处理不怎么多的文书,就只剩下一个人坐着呆想。他想何时为白泽举办大婚。可他又想,白泽大婚了,那当归是不是就不能时刻跟在他身后,冷不丁的唤上一声“夫君”了。然后他再去纠正:“要叫师父。”
他在两个选择之间逡巡了好多日了,直到今日,子瑜同他敞开说,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那样的想法。
那夜的梦?亦或是,初见时她说了一句:这是我的书?再或者,是她每每见了他,眼中光彩一日胜过一日,笑着唤他:“夫君”?
子瑜攥紧了座下的垫子,软绵绵的垫子被他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指印。他愤愤然道:“是!我不了解师兄!可我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师兄身在其中,难道就很了解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