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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瑜一听这话,脸上的皮肉抖了三抖,喝了一口汤,起身肃穆道:“师兄可知有句话叫,”抬眸的一刻,他看到公子尧眼中淡淡的忧伤,又像是被清水洗过一样,“‘旁观者清’。师兄身在其中,只知如此安心舒乐,却不知这情感乃是大逆不道。”
这个时候,公子尧尚不能理解“大逆不道”四个字。在他一个丢失幽精的神裔看来,情爱这玩意不怎么适合他这个老人家,至于乱伦一说,更是无稽之谈。只因他坚定认为自己不会动情,没有情之因,又怎么会有乱伦之果。
但就其三月前那般苦苦哀求子瑜时说的话,可见,公子尧这厮是个不折不扣的毫无自知之明,心里没点数又看不清自己心的神裔。若是他知道自己曾经有多刻骨铭心的爱过,不知还会不会说出这句话:我向来不在红尘中,万不会沾染红尘。
子瑜心头一凛,道:“师兄只说不在红尘中,可师兄不知,活着便处处是红尘,哪里是你说不在便不在的。”
“大逆不道”四个字是如何同他们牵扯上关系的,他暂时不知,但他聪明啊,他太了解子瑜了,了解到即便不知其意,也能揣摩出这不是个好话,故而,他侧目望着子瑜,也不解释什么,起身的时候轻飘飘道了一句:“本公子自有打算。”
说罢,便步履轻快的出去,留下子瑜站在原地一脸苦态。
子瑜重又坐下,将桌上的一碗汤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看旁边锅里还有不少,又自顾自全都盛了来,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子瑜今日也好似发泄,近日来心底的不快一股脑儿的都喷吐而出。甚是奇怪的举着碗自言自语,如同喝醉了一般。
“师兄啊,你是否已忘记什么时候这样同我说过话了。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只有说到同她有关的事时,师兄你就恍若变了一个人。不管你表现的有多不喜当归,可你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在护着她,甚至说话时的眼神里都满是柔和。”
颤巍巍的扶着桌面站起来,手碰到了旁边的杯碗,袖摆带下两个碗,子瑜弯腰一块一块将碎片捡起来,放在手心。
看着掌心的碎片,他又想起昨日在凌云阁内自己弯腰捡起碎片的一幕,那时公子尧误会他有了心事。其实,他也算是有心事,他的心事从来都不是有关自己。
外面一道深色的袖摆掠过。子瑜匆匆瞥了一眼,外面那人走得也很急,子瑜猜测能在他眼皮底下顷刻便不见踪影的,整座尧光细细数来也不过只有三两人。
也是这一瞬,他想到这人或许会是公子尧,便故意扬声道:“师兄,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能将自己的心看得清楚明白。师兄总是将不在红尘中挂在嘴边,可师兄不知自己的心早已沉浸其中,根本就是难以自拔。”
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纵然门外的身影只是稍纵即逝,他还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怕,怕公子尧听了装作没有听见,他又怕公子尧听见了,为了证明他真的没有沾染红尘假戏真做。
这话说了很久之后,子瑜都没有等到意料中的人进来,也不知他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提着的心又往上提了提,骇得他一天都不怎么安稳。
一直到晚间就寝的时候,他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颇为不放心的又起身穿了衣服转道去长生殿。
子瑜顿时觉得他有做母亲的天分,对儿子一样的公子尧照顾的无微不至,时刻就想着不要因为儿女情长坏了公子尧的一生。
念及此,子瑜深深抹了把汗和泪,在心里为自己鼓劲。原因无他,他知道今夜来此,九成九的会被公子尧嫌弃,甚至是赶回去。剩下的那一成,他可以当做是公子尧夜里昏昏欲睡,不愿与他多言。
彼时,皓月当空。子瑜远远的望着灯火通明的长生殿,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了眼挂着的弯月,不疾不徐的往前走。
出乎意外的,今夜长生殿外没有设结界,不光没有设结界,连门也没有关,不光没有关,反倒还大敞着,似乎早知道他会来,专门等着他似的。
子瑜对长生殿不怎么熟悉。从前尧敬璇在位的时候,他只经常去朝晖殿,长生殿不怎么来,即便是要拜见尧敬璇了,也只是在凌云阁恭候着。尧光规矩森严,轻易破不得。
子瑜对着门微微一笑,外面草丛里不时地传来阵阵低鸣,一声声的敲击在他心尖。不想他家大师兄这次失忆后变化比之前两次更大,闻不得一丝鸟叫虫鸣的,此刻竟在外间养着许多小虫子。
也不知这虫子会不会扫了殿里人的兴致。
子瑜探头探脑的朝里望了望,也没望见什么不该看的,只是见到公子尧端坐在大殿中央。黑暗中挺立的身影如一座矗立了几千几万年的山,丝毫没有动弹过。
遂轻轻的咳了一声,示意公子尧他要进来了。闻声,公子尧并未抬头,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一丝表情,对于他的到来是喜是怒,他都不知道。以至于下面要说的话,他都在嗓子口忽上忽下的,不知要不要说出来。
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收回来时,眼中所见竟让他猝不及防,仓促间想要上去质问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心里有数”,可却不偏不倚的绊在了门槛上。
公子尧甚是和悦的将头浮在桌子上,侧过脸,对着当归的睡颜,慢慢慢慢的靠近,唇角在她耳侧轻轻的碰了一下。
这一波操作,他五体皆服。
站起来掸掸灰尘,他的胸膛急促起伏,慢慢走近,最后停在公子尧面前。
公子尧眼皮也没有抬一下,指了他对面道:“坐。”
同公子尧面对着面坐下来,子瑜点亮了桌上的两盏灯火。外面的风只进不出,将这烛火吹得熠熠生辉的摇曳着。
两双眼睛双双注视着对方,子瑜很清楚的看到,公子尧脸上的神情,有隐忍。而那隐忍的对象,大半来自当归,另一小部分,是来自于他,是对他插手太多的忍无可忍。
两双眼睛里燃烧着幽幽烛火,公子尧目光深邃瞥他一眼,打了个哈欠,声音低低的疲倦道:“三更时分,不睡觉,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公子尧就招了手唤白泽过来,让他将当归背回去睡。
当归睡得挺不踏实,公子尧小心翼翼的抱了她,她的眼皮在灯火下微微闪动,却没有醒。最后把她放在白泽背上时,当归睁开了眼。
当归笑着道:“夫君。”即便是笑着,她的眼中也有说不清的情绪。
公子尧扶着她躺好。风声在这一刻静止,子瑜紧紧盯着,生怕公子尧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好在,他还算是如他自己说的一样,心里有数,只是微怒的皱眉,低声叱道:“又在胡言!叫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