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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尧眼中映出一个眸子通红的子瑜。
“师兄想知道那些忘记的事吗?今夜,我便一一讲与师兄听。”
白泽站的有些累了,考虑到背上还躺着一个,幅度不敢大的慢慢压下前脚,又曲下两条后腿,平平稳稳的趴在了地上,晃着尾巴蹭了蹭当归,准备听故事。
公子尧愣了愣,一切都来的这么猝不及防。他现在并不怎么想知道,但听子瑜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他的记忆同当归有关。
公子尧不说好与不好,只是道:“我做过一个梦。”
子瑜浑身一颤,一个晃神,手下掐着的软垫挪了位置,他又掐在了另一边。
浩浩三藏不可穷,渊深七浪境为风,受熏持种根身器,去后来先作主公。所谓梦,不过是八识意识,即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说。曾有一位神仙说过:夜夜之梦各异,有天有地有人有物,内思成之。
然则,这梦既为内心所思所想,便该是那些个内心不纯的人妖仙神才会有。公子尧自丢却幽精后,内心纯洁的比纯牛奶都要纯上几分,怎么会有所思所想,继而所思所想严重到做梦呢?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在这样的时间点说与他听,子瑜猜测,十有八九也同当归有着莫大的关联。是以,他也不强迫公子尧听他讲过去的事了。
公子尧突然张开手掌,掌心刀刀痕迹在夜里分外瘆人。子瑜突然想起,公子尧刚失忆昏睡的时候梦魇,一下一下的割破掌心,任由鲜血直流。那个时候,公子尧做梦,他尚且可以理解。
公子尧闭上眼想了想,眉眼的笑意分明,似是沉浸在那梦中。
子瑜咳了几声才拉回他的神智。
公子尧目光炽热:“那场梦里,我梦见了她。彼时,我尚不知我还有个徒弟。我是在做了这梦之后才去的青孤殿,遇上了她。梦里的时候,我想,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不知耻的姑娘,我分明不识得她,她却死缠着我,唤我‘夫君’,问我她好不好看。
“可我就真的将她当做我的妻子,我说,好看。她可开心了。那笑是我活这么久从未见过的笑。即便是近日来,我与她时刻不相离,也没见过她这样的笑。
“那时我知道是在做梦,便不怎么在意。接下的很多事都是水到渠成的。我们成亲了,我还给她留下了一首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来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子瑜坐的笔直的身体在听到这首诗后瘫了下去。五脏六腑一阵剧烈的搅动,高楼轰然倾倒,万间广厦顷刻崩塌,耳边尽是细碎的隆隆声。
月光清浅,公子尧阴冷一笑:“所以啊,子瑜,你说我同阿归不是师徒之情,我对她也确有其他情意,但这又如何呢?”
子瑜瞬间惊坐而起,俯首拜地:“师兄当知,六界近来不怎么太平。前有山川倾倒,后有王朝覆灭,人间的日子不好过。我记得《四海八荒·上古卷》记载过这样一句话,时四海翻腾,人间覆灭。史书上不过轻描淡写的一笔,可师兄知道吗,人间生灵无一幸免,冥界爆而难存。花了三十多万年,上古诸神才重新创造出人类。”
“如今的六界可是同那时一样?”耳边是子瑜慌乱的呼吸声,他的质问,公子尧竟不知如何回答。
六界劫难将至,他身在其位,便不能也不该更不可以丢下万千生灵不管不顾。但,“六界大劫与我和阿归有何干系?”
若非要说有关,也最多不过是他肩头上负着的责任,动情便是牵绊,动情便是束缚。他生来便知的道理,于是茕茕孑立了十多万年。
子瑜苦笑几声,说到六界大劫时眼底多了几分慌张,伏在地上的头抬起,跪的笔直的逼视他:“师兄还不知道罢?”
公子尧低头把玩着手上的两根发丝,心下突然不安起来,面上装出不在意之模样,尽力掩藏着慌乱的情绪,问出的话也是顺其自然的脱口:“知道什么?”
白泽听得专注,望着头顶的房梁怔怔思索,脑中纷纷扬扬涌上许多景象。那一幕幕都是刻骨铭心,公子尧可以不记得,但他不会忘。不会忘记当归当日在他们面前是怎么无力的挣扎,宁死也不要被他们抽离记忆。不会忘记当归知道所有后孤身一人寻找公子尧的决然。
背上突然有东西滑下来,他转头只见自己白色的皮毛被尽数染成了红色,顺着往下淌的血在毛上痒痒的。他以为,这只是泪,他以为只要哭够了就不会再伤心难过了。
白泽嘶吼一声,惊掉了公子尧手中的发丝,落地便被风吹散。
子瑜尚不及说什么,公子尧已匆忙站起,快步走过时撞上了身前的案几,子瑜随后便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遥遥望着公子尧慌乱的背影,低头时那案几已然不是案几了。
那是多熟悉的背影,记忆中公子尧每一次疯狂之举措,其背影都与方才的背影重合。
想起左染说过的话,两权相害取其轻。彼时,他还厉声斥责反驳,可这一次,也是第一次,他有了不谋而合之感。
哪怕,这天谴将他一并谴去。哪怕,将他的魂魄也反噬干净。
当归的伤谈不上重,但也不可说不重,不过是伤到魂魄之后留下的隐患罢了。但这隐患偏偏在意的人不知道,不在意的人装不知道。
公子尧站在一侧,目光一刻不离的看着子瑜替她把脉、针灸、喂药,中途的时候,子瑜说缺什么东西,公子尧便去朝晖殿取。
子瑜侧着身子瞄了一眼门,门外一抹身影晃过,他的手不由自主的从手臂慢慢上移,停在了脖颈处。手上带着的灵力只需一碰,被他掐着的魂魄就会被捏碎,自此便不会有什么恬不知耻的妖想要攀上公子尧。
手掌慢慢缩紧,当归的脸有些红了,他也跟着喘不过气来。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他听到外边风一样的呼啸声,紧随其后的是熟悉的气息。他急忙收了手,取来根针,背对着公子尧,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戳下去。
推门而入的时候,公子尧看到这一指尖有一缕淡淡的薄烟,心下紧了一紧,匆匆走近了当归,问道:“你在做什么?”边说着还边摸索当归周身,见当归没有新的伤势方才坐下来,面对着子瑜。
子瑜道:“师兄的这位小徒弟伤得厉害,我方才想起一个诀术想给她试试,不料走了火。”
公子尧转过身去擦当归脸上的汗,“既然不知是否有效,那便不要试了。伤了魂魄而已,我这便自伤魂魄,你要试拿我来试。”
一句话轻的好似不像是从他口中说出来。魂魄何其重要,他自己不知已失一魂,但子瑜知道,又如何会让他自伤魂魄!
另一手指指尖凭空变化出一茶杯,杯中的凉茶透过杯壁,清凉之感从指尖传至内心,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他倒了凉茶冲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