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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蹲下身来，将一杯热茶塞进张鹤年颤抖的手中：“张先生，您别忘了，您背后是整个金陵兵工厂。”</P>
茶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张鹤年的眼睛。</P>
他忽然想起去年厂庆时，厂长拍着他肩膀说的话：“老张啊，你现在可是咱们厂的宝贝。”</P>
当时满礼堂的年轻工程师都在鼓掌。</P>
“你是说……找厂里帮忙？”</P>
“兵工厂是国家和军队的，总不会袖手旁观吧？”小陈压低声音，“更别说您那些学生，哪个不是军中技术骨干？”</P>
张鹤年眼神渐渐聚焦。</P>
“但这是私事……”老知识分子骨子里的清高让他有些犹豫。</P>
“张先生，您怎么还没明白呢？”小陈急得直搓手，声音压得更低了，“日本人是利用您的孙子要挟您，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那些武器，这绑架案早就是国事了！”</P>
张鹤年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突然清明了几分。</P>
他想起自己的山炮的改良方案，能大幅提升射程和精准度。</P>
“对，对，你说的对！”他猛地站起身，却因眩晕踉跄了一下，幸亏扶住了桌角，“不行，我得赶紧去找厂里，晚了就来不及了。”</P>
小陈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好再拦。</P>
其实张鹤年头上的外伤并不严重，真正迟滞他行动的是那出租车司机用的迷药。</P>
他在危急时刻闭气及时，吸入的剂量不大，否则现在恐怕还昏迷不醒。</P>
“您慢些。”小陈搀扶着他往外走。</P>
张鹤年佝偻着身子跟在小陈身后，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P>
迷药让他的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耳边总像隔着一层棉花。</P>
有两次他差点被突出的石板绊倒，全靠小陈眼疾手快扶住。</P>
好在很快上了车，得以休息。</P>
小陈的车开的又快又稳。</P>
张鹤年靠在座椅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P>
迷药的效力还未完全消退，车窗灌进来的冷风让他稍微清醒了些。</P>
“前面就是兵工厂了。”小陈突然开口，“张老i先生，您得打起精神来。”</P>
不多时便将张鹤年送到了兵工厂的大门。</P>
兵工厂的头头反复确认了张鹤年孙子被绑架的事情，觉得这是个大事，必须向上面报告。</P>
兵工厂本身就有特务处的人，也不敢隐瞒，立即上报。</P>
三十分钟后，这份带着兵工厂火漆印的报告静静躺在处座的檀木办公桌上。</P>
对面沙发上的闵文忠注意到，处座看文件时，眼睛微微眯了几下。</P>
“文忠。”处座突然合上文件，“兵工厂副总工程师张鹤年的孙子被日本人绑架了。”</P>
闵文忠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P>
作为情报科科长，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张鹤年主持的新型火炮项目，是老头子亲自过问的绝密工程。</P>
“什么时候的事？”</P>
“今天十点多，”处座起身走到军用地图前，“特高课出动了至少两组人马，用的是江湖拐子的手段。”</P>
他忽然转身，眼中寒光凛冽：“但他们对于张鹤年的绑架并未成功。”</P>
闵文忠立即起身：“我马上带人去查……”</P>
“不急。”处座抬手制止，“我已经让伯钧带人去保护张鹤年了，顺便让他们调查一下这起绑架案。”</P>
闵文忠心中不情愿，调查这起绑架案，应该是情报科更有优势，他赵伯钧只会打打杀杀，能干得了这细活儿吗？</P>
他是老江湖，自然不会当面表现出情绪来。</P>
只是垂着眼睑，用平稳的声线应道：”若是赵科长去，那此事很快就会有眉目了。”</P>
处座起身踱到军用地图前，手指划过兵工厂：“文忠，你配合伯钧做好情报工作，一旦有了线索，立即通报给伯钧。”</P>
这话说得温和，却把界线划得泾渭分明。</P>
“是。”闵文忠应道。</P>
十分钟后，闵文忠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P>
他打了个电话，不多时，门被轻轻叩响三声。</P>
“进来。”</P>
王德发闪身而入，反手关门的动作行云流水。</P>
这个三十出头的情报队长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挂着，看起来像个不得志的小职员。</P>
“科长，您找我？”见到闵文忠后站得笔直。</P>
闵文忠推开窗户，让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吹进来。</P>
楼下院子里，赵伯钧正带着二十几个黑衣壮汉登车，冲锋枪撞在车门上哐当作响。</P>
“看见了吗？”闵文忠用钢笔指了指窗外，“赵阎王要去救人了。”</P>
王德发眯起眼：“带这么多人去？哪位大员出了事？”</P>
“兵工厂的张鹤年孙子被特高课绑的事，你怎么看？”</P>
“啊……？”王德发微微愣了一下，“特高课要绑也该绑张鹤年本人，绑个奶娃娃算怎么回事？”</P>
“他们是想绑架张鹤年来着，但行动失败了。你把咱们的人都撒出去，务必早点找到那小娃娃的线索。”</P>
闵文忠很清楚，即便这个案子是行动科在主导，但前提还是要有准确的线索，否则只顾守着一个张鹤年，终究解决不了问题。</P>
只要情报科率先找到那小娃娃的线索，处座那里肯定还是要高看他一眼的，这样的机会如何能够轻易地放过？</P>
这些年，闵文忠和赵伯钧明争暗斗，但闵文忠始终把握一个原则，那就是尽量少与赵伯钧发生正面的冲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