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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得很早,五点半,比平时闹钟的时间还早了一个小时,一点儿都不像平时。平时我可是为了多睡五分钟认贼作父都乐意的。
可能当人真的有了决心时,身体各器官还是很配合的,毕竟都是自己人,该给的面子总归是给的。
我进教室的时候,屋子里面只有三个人,而且弥漫着一股泡面味儿。我扫了一眼,郑岩正背对着我吸溜吸溜地吸着面条。
“你过得有这么惨吗,”我一边放书包一边问郑岩,“干吗一大早上就吃方便面。”
“说来话长,”郑岩端着面起身,吃了满嘴,含含糊糊地回答我,“我今天必须早点儿离开家,所以没吃早饭。”
“为啥?”
“总之,我必须赶在我爸妈起床之前离开家门。”
“可是,你晚上回家不还是会看见你爸妈吗?”
“他俩今天中午的飞机去北京,晚上就没啥可怕的了。”
“是不是因为昨天王长海找你家长了?”
郑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坐回到座位上:“我把面吃完了再跟你说。我们得尊重食物。”
本来我就是随便一问,她这么一说我反倒来劲儿了,立刻窜到她身边坐下。
“你干吗?”他警惕地看我一眼,面条还剩下一点儿挂在嘴边,“别那么八卦。”
于是,郑岩竟然用一种有点儿羞涩的表情看了我一眼。
一开口就把我吓得膝盖一软。
“李云扬,你觉得,王长海这人怎么样?”
郑岩一直以为,王长海是个乐观朴实的呆瓜。
所以,当他两眼干干低头假装抹泪说自己爸妈凶残冷血,一旦得知他成绩不好还瞒报军情并将家长会时间篡改到他俩出差期间,一定会扒了她的皮来包沙发。
我听完就扳手指头算了算,郑岩这次踩得的确是连环雷。
他以为王长海肯定吃这套,没想到,对方端着罐头瓶子(王长海自从连碎了四五只茶杯后,就开始用黄桃广口罐头瓶子接水喝了),一边喝水一边悠悠地看着窗外,淡淡地说,郑岩同学,别装了啊,来之前也不知道往手背上抹点儿芥末,你是不是很藐视我啊?
郑岩呵呵干笑了两声,放下了抹眼泪的手。
郑岩的爸爸是哈尔滨人,不知怎么考到我们市的医科大学来读书,一直读到了博士,在本地娶妻生子,近两年又和郑岩的妈妈一起被调回哈尔滨的医院,只是郑岩的户口暂时还没落实。夫妇俩的打算是在郑岩高一时将她转入哈尔滨的某所高中借读,户口办好了再转为正式生。所以,郑岩在这边初中毕业有可能就走了——可是,她竟然上了六中这个变态的学校。
六中也算是全国初高级名校,至少比郑岩原本转去借读的那一所高中要好很多。于是她爸妈当机立断,让她留在我们这里读完三年初中,中考前再去哈尔滨,正好占一下哈尔滨高考分数线的便宜。
“你也算留守儿童了。”我听到这里不由得同情地看了一眼郑岩。
不过意外进入六中之后,他吃的苦头可不少。郑岩底子还不如我呢,六中讲课的速度让她完全吃不消,当我还在数学课上负隅顽抗的时候,郑岩已经和自己下了几十盘五子棋了。
郑岩的生活自由又寂寞。他的爷爷奶奶都在哈市,外公外婆常年身体不佳,偏偏又只生了郑岩妈妈一个女儿,没有姨妈舅舅一类的亲属可以照管她。她爸妈都是大夫,医院的工作压力巨大,导致这对夫妻脾气很暴躁。郑岩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是从小练就的,专门用来哄爸妈,顺便逃避责罚,隐瞒祸患。郑岩的父母也没太多时间来细细教导儿子,遇到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只会拍桌子发火。如果爸妈知道郑岩把家长会日期谎报在了他俩去哈尔滨的时间里,还做了假假条让他俩填,估计都等不及听到她篡改排名表这一项罪名,就已经把她活体解剖了。
作为转校大王,他见识过不知道多少种老师。在和王长海交锋前,他已经模拟过对方的很多种反应,比如生怕担责任地拿起办公室电话的听筒说“这可不行,得赶紧给你爸妈打个电话”,比如义正词严地大声数落她“开家长会是为了让家长了解情况,你爸妈难道还能害了你?”,再比如笑嘻嘻地安抚一通,鼓励她还是要加油好好学习,成绩总会有起色,然后在她前脚踏出办公室,后脚就把她爸妈从哈尔滨请回来训话……
但是绝对不会有老师认真地听他胡扯一通自己的成长史,忍受她拽得二五八万地说自己早晚是要去其他地方读书,并在她自我放弃之后,烦躁地点了一支烟沉默,似乎真的在为这个冥顽不灵的少年想出路。
似乎从来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他说几句正经话,认真地为他想一想未来。
王长海终于抽完一支烟,转过身坐在椅子上。他没有看郑岩,反而一直盯着办公桌玻璃板下面压着的几张照片,缓缓地开口道:“我知道,你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