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自从雷老爷子去世,这苏城的格局,终又到剧变之时。在这样一个千门竞闭的夜晚,许多人家围炉夜话,恬然入梦。但对其它一些人来说,这却是个狂躁焦虑的时刻,他们的命运将随着这二三日间之事而改变。
展铭亦坐起身来,伸手推开窗子,兢人的冷气直直冲上二人肌肤,弱飖不自由主的打了个寒噤,大团的雪球已卷了进来,袭在弱瑶胸上,刺骨价凉,她不由嗔道:“你疯了!”这话一出口,她忽又呆住,怎的这般耳熟?展铭长身站起,任那北风卷一窗雪花当胸,他看着外间朦胧灯火道:“弱飖,你看这么一座苏城,天下间再也无一处比此地更为富丽,可也无一处比此更为吝酷。它吞下多少如你我一般之人的血肉,方饰得这般物宝天华。”
弱飖拉他坐下,关上窗子,浑身抖如筛糠。
展铭的眼眸在幽蓝的光中灼灼闪动,大声道:“弱飖,你可知我当年为何要去找紫家?你走的那日,只怕是觉得再也不会见我了罢?可我不许这样,我要让你时时见得展铭这两个字,常常见得我这个人,决不让你可以忘却。”
弱飖抓紧了衣襟的手蓦然松来,眼中已有泪水潸然欲落。休说是真是假,若是无由听得这一席话,何以去慰那些蝉声躁杂的月圆夏夜?二人紧紧拥在一处,展铭的下颌挺在弱飖发上,硌得她隐隐生痛。展铭在她耳边轻语,“这座城夺去我二人十年岁月,日后,我们要让它尽数还来!”
还得来么?不……失去的只是十载春秋么?不……弱飖心知坐山观虎方为上上之策,若是要与人联手,楚方与她的地盘人手都是从雷家分出来的,牵丝挂缕,纠缠不清,多年来二人生意往来极密,当是不二人选,远比展铭为佳。以展铭弱飖二人对战楚黑,胜负尚在五五之数。
“不过,”弱飖侧头看他想道:“当年弃他而去,方得手上所有,今日用这些,重又换得他来,也算天公地道。”
于是一笑,冷如方才仆上她胸口的雪花,道:“那紫小姐怎办?”抬了头,去看他神色。展铭与她的眼睛如此之近的对视,他并无一丝意外,一字一句说道:“在名份上,她永是我的正妻,可我会将她送走,今生今世,永不见她!”
弱飖闭上眼,顿觉身心俱疲,好似多年挣扎终于攀至极峰,再无可观。“果然,这世上若有人不会拿虚言哄我,怕是只有展铭一人。或许是因他看我,已太过通透,就如我看他。”弱飖仿佛听到夜色里有人在说,“弱飖这名儿,倒似生来就给人家作婢妾的呢!”她无声无息的笑了,一如窗外无声无息的雪。
就这样吧,至于其它的女人,弱飖就懒得问了。弱飖对这些女人清楚的很,至少,要比紫家小姐清楚。回回从紫家得来的线报上,常在未尾附有小字,多是一处青楼或宅院,还有一两个女人的名字。
这世上多少残败污烂,还不是一场大雪落下,盖了个严合密实,终于饰出个琉璃世界,粉妆乾坤?弱飖想,只要打好眼下这一战,此生也算功德圆满了,这或也是她最后一回用上她的缅刀罢?弱飖坐在楼中,北风穿堂而来,满屋长幔高扬。她心思忐忑,不时注目窗外,窗外白雪皑皑,尽失楼台。弱飖有些不耐的站起身,在窗前略望,复又坐下,道:“怎的还没有来?”张三虎看了看沙漏,挠头道:“与约定时分,尚有二刻,都听说此人生性古怪,极是守时,固不早至,却也从未迟到。”
弱飖方觉自已有些失态,坐回椅上,怔怔的看着面前的那张专侯所约之人来坐的椅子。那椅看上去与悒翠轩上其余木椅并无差别,可却是精钢铸就,内面机括数道,起合尽在弱飖手畔的扶手之上。若是来人略有异动,弱飖只用轻扳扶手上雀首,此人便会被锁于椅上,那精钢箍上,内侧有锐刃,上涂焚心草之毒,只须刺破一层油皮,任你纯阳极阴的内功,都无从运转,便会心肠焚尽而亡。要是他不肯坐上椅子呢,不要紧,这楼上四下里早已安上劲驽,弱飖摔杯为号,便会有密如飞蝗的箭支将楼上人扎成一只刺猬,而弱飖自已坐下之处会破开一方木板,平安落下。何况,楼上有跟她多年,忠心耿耿的十多位干将,若是他们一起出手,便是黑复楚方展铭他们怕也难以相敌。
可是弱飖还是不安心。她再度向远处眺望,突然在浑成一色的天际,一个小小的白点倏忽飘来,如一枚再寻常不过的雪花。弱飖的神经在这一刻就已绷紧了,她等的人来了,这样的轻功,除了此人,还能有谁?弱飖上次见到此人时,她正得了消息,率手下精锐,伏于江上渡口,预备行刺抱病归城的紫老太爷。那夜天色一碧如洗,满月清辉撒于江上,江水平缓如一面迎风抖开的长绸。
弱飖远远见一列人马过来,前后四骑上端坐的红黄蓝绿四子,岂不正是紫老太爷的贴身护卫,那中间拥着的一顶毡轿中,坐的难道真是老奸巨滑已修炼成精的紫老太爷?
渡船破开一江宁和,在船头激起簇簇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