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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深造……本意是要报效国家的,却走着走着又拐回去了。在过去的一些日子里,范家福经过千辛万苦,先是把他母亲给他经心缝制的对襟褂子换成了小翻领的中式学生装,尔后又换成了美式西装,再后是美式西装和意大利式休闲茄克换着穿……如今又脱去了茄克衫,先是换了件黄色马甲(未决犯),据说很快就要改穿绿色马甲(已判决)了……更早的时候,每到夏天,他都会在老家的田野里,帮母亲一个坑一个坑地点种玉米;后来他在美国获的也是农学博士,博士毕业回国后,他又分到了农科所,成了一个全国有名的育种专家,培育过“玉米五号”;到了现在,据说他身穿一件黄马甲,坐在监狱的高墙后边,面对铁窗,一次次地大声说:报告政府,我想申请二十亩地,回去种玉米……范家福走了这么大一个圆圈儿,这能全怪骆驼吗?
小乔在我的病房里唠唠叨叨地说了一个上午。有很多事,是我知道的。也有些事,是我所不知道的。我虽然真假难辨,可她跟骆驼的那些事,我是清楚的……快到中午时,她还不说走。我就觉得,她可能是有什么想法了。
可我不提她工作的事。我也不能提……我故意岔开话题,说:我问你,骆驼他,有忧郁症么?
小乔说:忧郁症?谁说的?卫丽丽吧。哼,在北京的时候,睡……
我说:你不知道?
小乔说:瞎说。他也就是睡眠不太好……都是卫丽丽造的舆论。尽量减少负面影响,好把公司抓在手里。
我说:是么?
小乔回忆起了往事……说着说着,说漏了嘴……有一回,我见他半夜里,突然坐起来,对着墙说话……怪吓人的。
我不再问了。也不能问了。住在眼科病房里,我对小乔那句“瞎说”很敏感。我要再问,也是“瞎说”了。
最后,小乔先是主动地拿起暖壶,给我打了一瓶开水,尔后又端起床下的洗脸盆,给我打了一盆清水,拿起毛巾在水盆里湿了湿,拧干后上前给我擦脸……我吓了一跳,忙说:使不得。使不得。
这时,小乔柔声说:吴总,我有个小小的要求,你能答应我么?
我说:你说。
小乔呢喃着说:我想,我想留下来,照顾你。
我心里动了一下……这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她把自己打扮得很“素”,可她还是抹了香水。这香水看似淡,近了很冲的。我曾听人说过,这是法国的名牌cd,又名“毒药”。
我心里一惊,忙说:不用。不用。
小乔说:吴总,我没别的意思。你是老领导,对我帮助很大,我只是……
我说:真的不用。我已经快好了。可以自理了。真的。谢谢你来看我。
这时,小乔说:吴总,你什么时候回公司?只要你回去,你是最大的股东,卫丽丽就得靠边站了。
我说:我离开时间长了,不一定回去了。
小乔望着我,幽幽地说: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说:小乔,你能力强,到哪儿都会干得很好。好自为之。
小乔很警觉,问:卫丽丽给你说我什么了?
我说:没有。真没有。
小乔走了,很失望。
三十七床是加床,病房已满了,就躺在楼道里。
就是老余找儿子的那天晚上,从急诊室那边又转来了一个病人——三十七床。
三十七床进来时身上缠满了带血的绷带,整个脑袋都是包着的……特别惹眼的是,当他被推进来的时候,他身旁跟着一个穿着婚衣的、很漂亮的女子。
三十七床是家里来人最多,也是整个眼科病房议论最多的一个病人。我是在他人院后的第三天才知道的。这是个年轻人,只有二十二岁,刚刚才结婚三天。
三十七床是从北边一个县医院送来的。据说,他父亲是个村长。在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村长是最低一级的干部。在国家干部的序列里,村长又不算干部。但如果是比较富裕的村子,当村长有权动用亿万资产,或者相应的人力、物力的时候,他就是干部了。而且,有时候,他的自由度甚至比乡长、县长还要大一些(在我们国家,村一级的经济形态是最模糊的。首先,它既不是国家的,也不是哪个人的,它叫“集体经济”。在某种意义上说,“集体经济”是无主的,不受产权人制约的,谁当政谁说了算)……三十七床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一个村长。
可是,到了这时候,村长和他的老婆只是在一旁看着,满面焦虑,束手无策……只是来探望的人多些。在此后的几天时间里,来探望的人川流不息……一个村子及各种关系,大约几百口,都先后来过。眼科病房的走廊里一时热闹非凡。
可三十七床一直很沉默。无论谁来探望,他都一声不吭。他的整个脸、手都是包着的,看上去血污污的,很吓人。只是到了深夜,他会突然地“嗷”一声!两腿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