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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长嚎,按都按不住……很吓人的。他胸膛里一定有火焰,那火从牙缝里蹿出来,人就像煎锅里的鱼一样,一纵一纵地在床上摔!
这时候,那做母亲的,就附在床前,满脸是泪,说:孩儿,你疼?你哪儿疼……尔后用目光求告似的看一眼新媳妇,希望她也说点什么。
那新媳妇,也一直在病床前站着,一副很无奈、很恐惧的样子……她很听话,按婆婆的要求,新媳妇握着三十七床的仅剩的一根指头——大拇指说:灿,你疼么?
三十七床一下子就把那抓着他的手甩掉了,继续嚎叫……
于是,家人慌忙找医生去了。
后来,那事情是一点一点地从众人的嘴里传出来的。三十七床是村长惟一的儿子,他在结婚的第三天,一时心血来潮,要去水库里钓鱼。离他们村子不远,有一大水库。于是,三个青年,表兄表弟的,把新媳妇撇在家里,一起去钓鱼。大约钓了一会儿,鱼没钓上来,就找来了雷管、炸药,打算炸鱼……这事过去肯定是做过的。不然,他也不会有这些东西。结果,那土法制的、装在瓶里的炸药,用电雷管引爆后没有炸。三十七床跑上前,把装有炸药的瓶子拉上来,说要看一看咋回事……可就在这时候,一两秒钟的时间,炸药瓶却在他手里炸了,立时就炸伤了他的双眼和双手,惨不忍睹!
在此后的日子里,三十七床那炸伤的双眼被摘除了……他的一家人都抱着头,一声不吭。
常常,在夜半时分,眼科病房里会陡然响起几声嚎叫!那嚎叫声像是染了血的钢丝,枝枝权权的,尖利无比,很恐怖!
那当父亲的,一直抱着头,在地上蹲着,一声声地叹息。
是的,才盖的新房,两层小楼,才娶的新媳妇,家里一应俱全,那日子应该是很美好的。就为了一个念头?或者说是从童年里就开始的放纵……这事故就造成了,永远无法弥补。有时候,我想,三十七床的父亲如果不是村长,他会出这件事么?他又是从哪里弄来的炸药和雷管呢?再说,那水库管理者会允许他去炸鱼么?有时候,就那一点点特权,也是可以害人的。
当然,这事也许与村长没有关系。无论是什么长的儿子也未必都会去炸鱼……可是,他这么年轻,双目失明,又炸没了双手,此后又该怎样生活呢?
那一声呼唤,很突兀,我掉泪了。
有多少年,没人这样叫过我了……她说:丢哥,不认识了?是我呀。
我病床前站着一个女人。看模样还有些俊俏的底子,但心性堆在了脸上,很“钢”。“钢”本是形容男人的,该是男人的本色。可这年头,本应是水做的女人,却一个个都像是淬了火,越来越“钢”,一个比一个“钢”。这不在衣服,她的穿戴还是很得体的。可站在面前的这个女人,你就觉得她“钢”。我猜,一个女人,只有在男人堆里泡久了,在商界厮杀中频繁地搏斗过,才会染上这种“钢”气。
她说:丢哥,听不出来么?真不认人了?我闭着眼都扒你三层皮。
一听我就知道,这种狠劲是来自家乡的。这话皮糙肉厚,话虽狠却心里近,透着贴骨的熟悉和亲切。于是,我说:慢,慢,叫我想想……苇香,是苇香吧?蔡思凡、蔡总。
她说:我说吧?你这大学问人,不会记性这么差……我来看个人(指的是“病人”),在过道里,看后相(这是家乡话,指“背影”)是你。还真是……丢哥,别笑话我了。听说你这“肿”(总)比我这肿(总)发得大,你是腌菜缸,我是和面盆,拔根汗毛比我腰都粗,不错吧?
我笑了,苦笑。
她说:看看,看你吓的?又不问你借钱。接着又问:咋啦?眼上出毛病了?
我说:车祸。
她上下看了看……说:咦,不赖。不赖。全全活活的。
这话仍然让人觉着亲切。只有吃过苦的人,家乡人,才会这样说:只要“全全活活”的,不缺胳膊少腿儿,就是福分……
接下去,她的脸拉下来了,她绷着脸说:丢哥,你得给我平反。你必须给我平反!
我笑了,说:我又不是政府部门的人,你也不是梁五方……我给你平啥反呢?
她说:要不碰上你,我就不说了。既然碰上你了,我就得说说。那梁瞎子(指的是梁五方,在平原,凡给人算命的,贬称为“瞎子”,褒称为“半仙儿”),没少在你那儿造我的谣吧?
这时候,我心里“咯噔”一声,顿时翻江倒海,突然想起了那盆“汗血石榴”……那棵石榴,我一直带在身边,无论走到哪儿,我都带着它。
蔡思凡说:那梁瞎子,亏心不亏心?到处造我的谣,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说我把我老爹的头给割了,种成一盆花……这话你也信?!
蔡思凡说五叔,一句一个“梁瞎子”,我不好接她的话,只有苦笑。
她恨恨地说:梁瞎子,一个流窜犯,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