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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尧抱着当归的脸,隐忍着心头怒气,漫不经心的唤了一声:“长留。”
便只闻头顶剑鸣,如雷贯彻,不多时,公子尧手中已现了一把剑。司命闭了闭口,这样的威胁可真好。长留剑——
若是非要阻拦,便先上演一出天地法则的雷霆之怒,再来成亲。
当归微微紧张的手心沁出了汗,公子尧敛下眉头,从容有度的朝那二人道:“可真是怪了。娶妻的是本公子,本公子娶的是阿归,阿归与你二人既非亲,亦非故,又干卿何事?”
说罢,清颜还未及阻止,长留剑便划破了他的手掌。血珠顺着剑沿晕染滑落,滴在了白瓷砂净碗中,缓缓地形成一个血色花瓣,静幽幽的躺在碗底。
烈烈阳光下,公子尧的神情很是坚定,亦是决绝。当归抿嘴笑着,适逢公子尧转过身来,对上他如水墨画般的眸子,当归心里一动,一瞬间便觉体内血气翻涌,眼前好像也黑了黑。
公子尧眼疾手快的扶着她,刚想唤了长留取血,脑中灵台便有一丝异样之感慢慢化开。有那么一瞬,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
当归的小手紧抱着公子尧的腰,含含糊糊的唤了一声:“夫君。”
公子尧小心翼翼的自己取了刀来,在她指尖刺了一下。很快便有红色的血珠从指尖洇出来,公子尧摄着血珠流到碗里。
这一刻,众仙妖看的只是碗中那两滴血。
血液一点一点汇聚,又一点一点搅拌在一起。
公子尧替她止了血,将清颜和司命各瞥了一眼,扬声道:“自今日起,吾妻当归,与子同袍,与子同寝,与子同归。”
声音郎朗,传至六界各处。夜神跪坐在雀弥宫下棋的手一滞,终是无奈的摇头笑笑,良久,“嗒”的一声,才落下一枚黑子。
蓦地,两滴血突然间像是沸腾了似的,“咕噜咕噜”的冒起了泡。公子尧神色一变,一瞬间不知道多少种情绪袭上心头。
愧疚、心疼、不甘,甚至还有些无助。
白瓷砂净碗中血色渐渐变深。
公子尧捏着当归的手指,眼中仿佛能滴出血来,不可置信:“是我负了你?”
当归冷不防的被吓了一跳,怔在当地。指尖的细小伤口又被挤出了两滴血,顺着手指滑下,洇在公子尧的红袍上。只一瞬,却是刻骨铭心,所有的欢笑接踵踏来。
头顶的云层渐渐积聚。
众仙妖也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吓到了。前脚刚盟完誓,后脚就如此粗鲁……好男人果真都只是传说中的。
公子尧低声呢喃,似是在告诉自己:“是我,负了你!”最后竟只是强调了,“是我!是我负了你!”
众仙妖还是没明白过来,当归也很是迷茫,但大婚这样的大场合,她就应该陪着公子尧将婚事进行到底。
当归将手慢慢抽回来,继续抱着他的腰。手臂间有些微微颤抖,她又抱紧了些:“夫君并未有负阿归。”
公子尧的眸光微晃:“与你成过亲,这样大的事,为何不说?憋在心里这么久。”公子尧亲吻她的额头,发冠被摘下,他看着当归,这一眼,便仿佛万年。“对不起,让你等了为夫这么久。”
当归仰头,下颌搁在他胸口,目光在空中与他相遇,墨色在眼中化开。如同那两滴血,瞬间便交融,“其实,阿归也没有等很久。不过才六万多年。六万多年来,夫君又何尝不是在等阿归。只要夫君一直在,多久都不算久。”
左染环臂抱在胸前,“啧啧”赞叹两声:“司命星君可看清楚了,如我大师兄这般重情义的男子,不知可当得上司命命簿里的男一号?”
众仙妖都只呆呆的看着,这转差有点大,盟誓前后判若两人。若非左染这不冷不淡的话拉回了他们的思绪,他们还沉浸在自己的遐想里。
司命捏了捏袖中的簿子:“仙君就莫要笑话小仙了。小仙虽掌命数,但也只掌凡人命数,公子尧乃神裔,如何会出现在小仙的命簿里。”
左染疑惑道:“哦?我听闻司命星君手中不光有凡人命数的簿子,还有个仙妖神命数的簿子。司命方才出言阻止,是否是因为那命数簿子上所写?”
司命绷紧了弦,心里哀怨的将天帝那个老东西骂了百八十遍,终于道:“有是有。不过……”
重点来了。
众仙妖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给了司命那么大的胆子,敢阻止神裔的大婚。
“不过,那簿子所载乃是天命。天命所书,旁人不得更改。”司命抬头望了望天,未时刚刚好过了两刻,再看那二人,还未将盟过誓的血饮下,想来还有转机。他从容道,“公子尧的命数向来由天而定,小仙只是负责将那簿子收拾整理好,做做保管的活计。”
左染不置可否,看向公子尧的目光凉凉的。
众仙妖这么一听,便觉了然无趣了,目光重又转向了今日的两个主角。
公子尧眉目间仿似是换了一个人。看向当归的眼中多了层更深的情意,不像方才那般仅仅浮于表面。
虽然是同一个人,可在他们眼里,眼前之人才是真正的神裔公子尧,与六万多年前如出一辙。反倒是复生归来后的公子尧,眉眼神情间总觉少了些什么。
所有的记忆都在一瞬间往脑子里奔涌而去,当归所有的笑,所有的哭,他在死前听她唤的一声“夫君”,她丢失灵力,独自一人去寻他……
三年前,他那样伤她,一个人的心要多坚强,才能撑到现在以笑颜相对。
他们的一生无穷尽,孤孤单单踽踽前行,他找到了一个可以陪他走下去的人,即便那人是妖,即便那人身怀魔气,即便,那时她还不知何为情爱。
他教会了她何为情爱,却也在教会的那一日将她丢下,一丢便是数万年。他想起来清颜说的一句话:他高高在上惯了,不愿意其他人拥有她。那是他的妻,他怎么会容许旁人觊觎?
可他错了,他留下的那句话便让她苦苦等了六万多年。他的一句话,便要了她的一生,差点,差点还把她的命搭进去。
天道无情,他与天斗,斗了六万多年,到头来最为惨烈的还是她,他还能做什么!
公子尧握紧了拳头,他看到头顶积聚的云层,愤慨隐忍之下,竟就在众仙妖的注目下吻上了当归,吻得极为用力,头顶的发冠被打落。墨发飘扬,凌乱的散落在他们的脸上。就连唇角、眼角都有两根极细的发丝。
众仙妖愣住了。只看了一眼便极为有眼色的转身欲要退出,就连方才的司命仙君也不忍心的遮上了眼睛。
因着都闭着眼睛,没有人注意到上空突然变得昏暗。一寸一寸,像是蚕食着天边的云朵,最后他们的头顶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一道极闪极亮的光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公子尧的身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