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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睁开眼,在自己的手心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流下来,和身上的血汇聚在一处。灵台上现出的还是那一幕,那张“咯咯咯”笑着的脸亲了一个留着胡须的男子。
他想,他活了一大把年纪了,混迹红尘的这许多年,惹上了红尘,那也是应该的啊。可他们啊,沾染红尘是罪,滔天大罪,六界难容的大罪。他们终是没有争得过天,也没有等得过时间。
他告诉自己,那男子定然是喜欢极了当归,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可他怎么就是放不下呢。
他一边难受着,又一边高兴着。一边骂自己,一边祝福他们。他牙齿打着战道:“阿归啊,我与你其实应该算得上是佳偶天成罢,可却偏偏被我打了一手烂牌,白白浪费了我们数万年的大好时光。你可不要怪我,我……我难受又怎样。可我又觉得你应该怪我的。那你就怪我好了。”他一拍额头,像是陡然间想起来似的,目光却是恨不得将世间一切都吞噬,“我忘了,你也会忘记。你会按照我给你安排的路走下去,那你不要记得我好了。这样你就不会怪我了。”
他又按了按眉心,很是不解:“为什么你怪我不怪我,我都那么难受呢?”
他又给自己手心划了一刀,这个时候,整只手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到处都是黏腻的血,他浑然不在意的笑一笑,想着这样就不会睡了。他觉得他睡了之后再醒来,会忘了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一个他宁愿不要这条命也想看一眼的人。那个人是谁呢?他挠了挠头,有些想不起来了。可他还记得自己不能睡,他便一直一直割自己的手。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公子尧突然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了。
是他的妻啊。他放在嘴边的阿归啊。
如果他们还有将来的话,他要亲手建一个院子,院子里养着许多花许多草,还要养猫和狗,对,还有白泽。不知道当归是喜欢毛茸茸的多一点,还是喜欢羽毛的多一点,他再去三十三重天要两只凤凰和麒麟来,至于养什么,端看她喜好。
在院子里,他要同当归一起,做什么都好。当归那么笨,什么都不会,字也认不全,灵力也没有长进,数万年来反而越修越倒退了。可她却能做好一件事——
偷了他的心,并让他开心。
什么都不会不要紧。他会弹琴,可以弹给她听,或者她想的话,他还可以手把手的教她。他会做饭,可以做给她吃,这就不能教她了,教会了她,有一日她不要他了,也就不要他做饭给她吃了。他还会下棋,但以后都不会下了。他同天道下了六万多年的棋,最后输的一败涂地。
……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这个未来了。
而他也再也睁不开了。
天地间苍凉一片。
那一日,公子尧终是没能在吉日吉时,与当归完成大婚。
世人眼中的神裔终于做回了他该有的样子,清冷高傲,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公子。尧光仍旧是六界内仙门仙派之首。
此后月余,公子尧养好了伤。尧敬璇退位,与壬迁一同闭关修炼,再不复出。公子尧接任掌门之位,子瑜、君子逸共掌祖师殿,迁居朝晖殿。左染位居三尊之一,迁居宣明殿。
公子尧迁居长生殿。自此,青孤殿闭殿,划为尧光禁地,任何人不得进出。
凌云阁内,子瑜端了茶给公子尧。公子尧眼皮也不抬的低头看文书,伸手接过递来的茶杯。子瑜的目光落在他的掌心上,呼吸滞了滞,触目惊心。
尤记得那日,他靠在外边树上睡了一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拍青孤殿的大门。没错,是拍。他琢磨着公子尧那样重的伤,一宿不睡是撑不下去的,又怕他还睡着,或者可以说是昏迷着,他只能大力的拍。
无奈啊,他的大力在结界面前什么都不算。里头听不到他的撕心的呼喊,倒是惊醒了外头睡着的众多弟子。昨日发生的事他们都不敢忘,尤其这青孤殿也不是他们可以来的地方,是以,众弟子只能打着哈欠起了床,穿好衣物,早早地约了一起食了早膳,再一起修习。
子瑜觉得他做师弟做的挺累的,公子尧不在的六万多年里,他又要照顾家里的两个长辈,又要照顾尧光的诸多弟子,如今公子尧回来了,他还要时不时地来看看公子尧的伤势。再时不时地,公子尧还要把他关在外面。
太阳初升的时候,照在结界上的光芒反射进他的眼里。也是在那一瞬,他突然想起夜里的时候,当归还趴在那巨大的云上。
既然当归的记忆还在,就把她留在身边。这样的执念,这样强大的魔气,若是落在有心人手里,六界就不是灾难,而是浩劫了。
是以,公子尧不理他,他就先去把他那位夫人抓在手里。
当归睁眼时揉了揉眼,又感觉到身上一个地方很疼。她伸出手指摸了摸,两根手指能戳进去,黑央央的一个大洞悬在上面。
莫名的突然松了一口气,好在,子瑜下手不怎么稳当,离丹元还有些距离。她这条命终究是没还给公子尧。当归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
子瑜挽了挽衣袖,看到当归身上亵衣亵裤都是血,和声和气的蹲下来,替她披了件公子尧的披风。“我不杀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当归扶着他的手站起来,有些迷糊不清,吹了吹凉风,终于清醒了几分,紧紧抓着披风,望着他,问道:“什么?”
子瑜轻声道:“师兄这次伤的很重,等他伤好了,我就再把你送到他面前。许多事你虽不知道却也应当能揣度出个大概来。师兄会忘了你,约莫以后也不会记起你了。你只要做好一个徒弟该做的事,万不可再叫他对你动了心。你可能做到?”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子瑜的心也是悬着的。他完全不知道,如果当归说不能,他会怎么办。杀又杀不了,只能留着她的命,这一世,就囚着她。
当归嘴唇哆嗦了一下,手却抓得更紧了。她只是刚醒来有些恍惚,觉得可能听错了他说的话,这才问了一句“什么”。却不想,子瑜跟她说的竟是那个条件。
这个条件,退一万步来讲,确实是好的。毕竟,保得住性命,日后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但她是当归,死心眼又极为固执的当归。在她眼里,性命之类的也敌不过公子尧的一句话。
当归认真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好。”
她有的记忆不过几千年,但经历的事也不少,在人间同公子尧一起历劫时,她记得人间有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青山最后是怎么变成柴的,当归想,这需要她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