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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不大,人烟却不少,村中人也很是热情。见了当归过来,一看是一男一女,男子虽穿着寒碜了些,但仪表堂堂,女子却是美貌非凡,奈何身上沾了不少血迹。他们寻思着莫不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看上了某个穷落魄书生,但是大户人家看重门棒打鸳鸯,小姐与书生双双牵手出逃,这才招致一身的血。还别说,这位大户人家的小姐倒是挺有眼光。
村中人很是同情的接待了他们,好吃好喝的款待,当归洗了个热水澡,而后撒娇似的抱着公子尧的脖子躺下睡去。
公子尧知道当归寻了他这么些年定是累极,便任由她抱着,身体僵硬了也不敢乱动,就怕吵醒了当归。屋外进来两个人,是村长和村长夫人。看见他们二人青天白日的如此搂抱在床榻上,各自羞红了脸,更是坐实了心里的那份猜测,刚进门就着急忙慌的退出去。
公子尧侧头看见他们夫妻二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侧过身子,一手抱着当归闭上了眼睛。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当归悄咪咪睁开眼,她偷偷的伸手戳了戳公子尧皱起来的眉头,嘴角挂着笑,又甩了甩脑袋,公子尧不动声色的在她耳边呼出热气:“阿归不闹。”
当归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申时了。彼时太阳神和卯日星君理当下了值,太阳渐渐西垂。
当归寻了一圈也不见公子尧的踪影,一时慌了,只怕昨日种种皆是梦境,其实她压根没有寻到她的夫君。她赤脚飞奔出去,却在门口看见了公子尧。
公子尧斜靠着墙壁,皱着眉头,无精打采的样子。当归不喜公子尧皱眉头,她只愿公子尧与她一起无忧无虑,安平和乐,相守一世。她伸出手指又一次戳了戳公子尧的眉,公子尧颤了颤,眉头顺着当归手指的方向舒展开来。
公子尧睁开眼,一双眼睛注视着当归,当归急忙收了手,“阿归不是故意吵到夫君睡觉的,只是夫君为何在这睡着?”她的两只手在下面偷偷地摩擦着,哑着嗓子带着哭腔,“夫君可是不愿与阿归一起睡?”
公子尧一愣,碧波剑残留体内的那股子寒气在夜间发作的他难以忍受,好不容易熬到天明,他出来晒着太阳,只盼能将那寒气晒去一点,怎么就被她误认为是不愿与她一起睡了。他揉了揉额头,又抓起当归的手,复又放在眉头处,手带着她的手一起戳眉头:“为夫如今是个凡躯,应当多晒晒太阳的。”
原来只是个凡躯。凡人一命不过百年,她与公子尧又能在一起相守多久呢?当归停下手中的动作,靠在公子尧胸口:“夫君,我们遁世离去好不好?”
公子尧闭上眼睛,哑着嗓子道:“再揉揉。”
当归的手在公子尧额间,眉心,太阳穴一一揉过去,当归指尖感觉一阵彻骨的冰凉,她压下心头疑问,一边揉一边问:“夫君可有发觉不适?若是不适定要与阿归说,阿归说过会护着夫君的。”
公子尧微微一怔,他看到当归眉心的赤红色不停地跳跃着。是他的错,不该一去便是六万年。六万年里,不知她亲历过什么,魔气已经到了如此难以压制的地步。
与旁人而言,遁世不过一个想法,一个决定,可他是公子尧,遁世谈何容易。不说其他,天道第一个不会放过他。如今,当归体内也有着他的神裔之血,算得上是半个神裔,天道无情起来又岂会轻易放过他二人。他当初选择魂飞魄散,想的无非是就此去了自己上神后裔这一重身份,日后好与当归相依相伴,不受任何牵绊束缚。
见公子尧长久不说话,当归心中微微有些慌乱,她难受地垂下了手,低着头,沉声道:“夫君不想说么?夫君不想……与阿归一起么?夫君……是不是已经不欢喜阿归了?”
当归越说越急,额间的赤色在此刻分外明显。脸色又慌又乱,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公子尧,好像是硬要他回答。
公子尧默了许久,纤长的手指触在当归额间,那赤色印记在公子尧指间若隐若现,好似感应到公子尧如今没有灵力似的,放肆的颜色越来越深。
“夫君可是在怪阿归忘了夫君?”当归瞧见公子尧脸色突地变了,只当他已经不愿与她做夫妻了,心下焦急,却不知公子尧是在担忧那她体内魔气,如今已猖狂至此地步,若是他没有回来,再过段时日,他的妻就真的要被魔气吞噬了。
“没有,为夫不会怪阿归。不管阿归做了什么,便是忘了为夫也好,为夫都不会怪阿归。阿归既然忘了,为夫可以让阿归再记起来的。”公子尧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我此番是借了人身来凡间将养魂魄。阿归,你知道的,为夫将养魂魄是要历劫的。”
当归害怕的心刚放下,又闻此言,心中难免患得患失。“若是这劫过不去,夫君是否又会丢下阿归一人?”
公子尧浅笑着,本想说不会,冷不防当归突然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慌乱道:“夫君不用说,阿归知道……夫君不会的。”
他是违逆天道下凡历劫来的,这劫数为何他不知,劫数有多难他也不知,但他知道,他多次违逆天道,天道又如何会轻易让他渡劫。
公子尧装作无事的指着天上的云,“阿归,你看,待为夫渡完劫,便与你遁世而去,像那云般自由自在,好不好?”
当归果真抬头去望天上的云,只见云层滚滚,一层叠着一层的在夕阳下,虽还有些刺眼,却是果真自由自在的。当归看着一朵云飘到另一边,并驾前行,她抓紧了公子尧的手,道了声:“好。阿归陪夫君一道历劫。”
公子尧的心漏跳了几拍,下意识的将当归的手握的紧了又紧。
二人抬着脖子望着天空云卷云舒,蓦然间只见眼中有一朵白白的云越来越大,离他们也越来越近。当归下意识就虚软的抓住公子尧的手臂,后又想想,公子尧没了灵力是护不住她的,还是她来护着他罢。她又从公子尧身后站出来,拦手将公子尧护在身后。
公子尧看清祥云上的人,对当归此举哭笑不得。看来,她这几万年受了不少苦,忌惮清颜忌惮成这般模样。
“归儿。”祥云随着声落而降落,如往常一样的黑色身影,淡漠的眉角,唯独看向她的目光有一丝丝的温厚。
当归以为这四千多年姬茧和清颜没有派人找过她,是已经放弃带她回天冥宫的,没想到今日又见了。清颜还是专门冲着她来的,当归有些慌乱,可心里还是偷偷告诉自己,不管清颜做什么,她都不会再撇下公子尧不顾,公子尧是她的夫君,如今失了灵力,便该由她来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