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那姑娘站在原地看着他,他虽看不清那姑娘什么样,可她的一双眸子清澈明亮,但眼底却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他还看到,那姑娘很惊喜的盯着他的怀中,想要走近又不敢走近。
公子尧更加确认,眼前这姑娘就是白泽的心上人无疑了。
他揉了揉白泽的头,怀中的书册被白泽连拖带拽的落在了地上,在这夜深人静的夜里发出一声响。公子尧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噙嘴笑道:“你许是不知道,青孤殿已是尧光禁地,尧光弟子不得擅入。现在知道了,快些回去,莫要再乱了规矩。”
当归低下头,敛下所有情绪,把头埋在自己胸前,悲伤了好一会儿才又笑着抬起头。
公子尧只当她是畏惧他,遂收了收身上的气息,换上一张和蔼的脸色,冲她笑了笑,然后朝她身后摆摆手:“日后莫要再进青孤殿了。”
说罢,自己也朝外面走去。经过大门时,公子尧看到地上倒着的野草,鬼使神差的朝后面望了一望,心惊不已。
方才月色下看不出这姑娘容貌,可如今他背对着光,却见这姑娘一张脸,月色下显得很是苍白。
公子尧慌慌张张的唤出一声:“阿归。”他记得,梦中这张脸的主人似乎是叫“阿归”。
当归已经不知道喜悦是什么滋味了。
跑过去的时候,当归告诉自己,不要流泪,一定一定不能流泪。她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她还有好多问题没有问。她想知道,公子尧为什么会突然不要她,她想知道,公子尧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会忘了她。她不能哭,她知道自己,哭了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还要告诉公子尧,从前她说的都不是玩笑,三月来,不在她的身边,恍若过了几十万年那般悠久。她一个人挺害怕的,比死还要怕。她已经不怕死了,却还是怕一个人。
她想了许多许多,可到嘴边,就只是哭着颤抖的说了一句:“那是……我的书。”
公子尧的心突地剧烈跳了一下。他抽出一只手,按在胸口,突然仓惶了。不为别的,他只是觉得眼前这姑娘一哭,他的心里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似的,空落落的。
他又急忙将胸口的手抽出来,想要安抚当归,却又想到当归是白泽的心上人,手又悬在了半空。可那颗心啊,很疼很疼,就像在梦中一样,不由自主就流出了泪,滴在白泽的皮毛上,一块块斑驳的影子。
当归抹了泪,装作无事的脆生生道:“那是我的书。”专门为你看的书,可惜你不记得了。
即便当归再怎么装,他还是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当归眼中有一层雾。自问他从不沾染红尘,可在她面前,他的心都要碎了。
望着月光,他拉出当归的两只手,连带着那书册一起,将白泽放在她手心,强忍着心疼,哆嗦道:“情之一字,本公子不懂。”目光落在那册子上,“可有些书还是少看些为妙。白泽伤势未愈,近来有些事就不要做了。”
当归跟在公子尧身后往外走,听了这话身子不由一僵。
白泽的心突然停止了跳动,神色惑然,他觉得,他觉得,她同他……怎么会呢。那是她的夫君啊,从前对她那么好,现在又来伤她的心。
好在,当归不那么聪明,公子尧这言外之意,她应当没有读懂,思及此,忍不住朝当归细细瞅了瞅。
公子尧视线飘了飘,随意地看了看,当归随着他的目光瞧去,却见倒在地上的当归草。她记得,当时她说,她要把这草种起来,若是公子尧想她了,看看这草,兴许就不那么想了。后来,她果真将那草种在青孤殿最显眼的地方。可是,如今,公子尧却想不起来了。
短短几个月,物是人非事事休。
当归呆住了,坐在青孤殿的台阶上不愿走,白泽在她怀里蹭了蹭,舔了舔她手上的泪,涩涩的,还有股腥甜的味道。
恍然大悟的抬头,只见当归眼中的水汽粉粉的。他又站起来,舔掉了即将掉下的水珠。
公子尧回头的时候,正见了这一幕,心中不明缘由的有些不舒服,语气生硬的指着下面道:“出去!”
当归仰着头,红着眼睛吞下两个字:“夫君。”依旧赖在原地不肯走。
看到她眼泪浸润了双眸,公子尧登时慌乱,突然想起梦中的场景,心下更是难平的怒气,手指着下面,大怒道:“出去!既为尧光弟子,枉顾尧光禁令,擅闯青孤殿已是大罪!竟还将本公子的话置若罔闻……”
睫毛沾湿耷拉在眼睑上,直到溢出来,想说的话太多,却又都不能说。子瑜只是单单告诉她,要离公子尧远一点,甚至要她从此在公子尧的世界里消失,甚至都不能再叫公子尧想起她。
公子尧耳边又响起,梦中当归唤他的一句“夫君”,那样的声音仿若是世间最动听的话。
当归满目悲凉,忍着哭道:“师父……也不要阿归了吗?”
公子尧背对着她坚挺的身影一阵剧烈颤动,最终没有稳住身形,踉跄着回过身来时,险些摔倒。
子瑜托着公子尧的手,深深看了眼当归,不含任何表情,随后只听“嘭”的一声,当归已然半伏在地上,耳边是极其淡漠的话语,却是对她说的:“生而为妖,可诛!”
公子尧撑着身子勉强站立,额上已沁出了一层薄汗:“这是我的徒弟?是妖?”
子瑜脸色微变,依旧镇定:“师兄伤势未愈,为尧光已是日夜操劳,怎么还来青孤殿,徒惹自己伤心难过……”
公子尧语气不容置疑:“是,不是?”
原来啊,又把她忘了。从子瑜口中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了,亲耳听了,又是另一回事。那一刻,她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也是那一刻,她才真真切切的体会了,什么叫肝肠寸断,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一刻,她也终于知道,什么叫生而为妖。不管她做什么,在他们这些仙家眼里,永远都只是恶贯满盈。
皓月当空中,风声静止,公子尧严肃地望着他。
子瑜恨意难平,既然她还缠着,那便叫她失望好了。他反手抓住公子尧的手,郑重道:“既为尧光弟子,擅闯青孤殿,便是犯了门规……即便是师兄的徒弟,也不可徇私!”
恍若惊雷劈了下来,公子尧低头沉思着,脑海中梦中的场景和这场景交换出现,一边唤着他“夫君”,一遍又唤着他“师父”,他们既是师徒,他又怎可在梦中对自己的徒弟产生这样的想法!
当归起先还一脸希冀的望着公子尧,企图他能开口为她说一句。可她想起来,公子尧已经忘了她,怎么还会为一只妖开口。他是神裔,更加不会在意妖的死活。
头一次,在她眼中,神裔比仙更让她觉得可怕和恐惧,深入心底的恐惧一下子吞没了她所有的力气,反抗的想法被湮灭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