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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凄凉笑着,爬到那棵当归草旁,带着灵力的眼泪已经落了一地:“是,我知道这是禁地,可我就是要闯。我是妖啊,当然不会规规矩矩的像你们仙一样。”
抬头的一刻,一张绝望到尽头的脸像焦灼的热火一样燃烧了他的眼睛,最后深深的刻在心头。
当归道:“师父,阿归不听话,师父要杀了阿归吗?”
她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唯一的就只有公子尧。可公子尧活得好好的,只要她死了,公子尧还能活得更好。她觉得,她也不算白白走了一场尘世。
以后啊,她没有以后了,可这草还有,她要在死前将这草养的高高壮壮的,代替她陪着公子尧。
公子尧看得心惊胆寒,自掌管天地法则来,他处置过太多的妖孽,无不是罪恶滔天。但他们死前的那副嘴脸再怎么可惧,临死时再怎么恐惧狰狞的一张脸,也及不上眼前的这张脸。
就像是伤透了心,世间再没有能支撑她活下的物什。他不知道,一个妖,会被逼到什么样的地步才会生出这样的绝望。第一次,他懂得了什么叫心疼。
手不自觉的捂上了胸口,看向当归的眼神带了些同情和疑惑,擅闯青孤殿的事他不想计较了,是不是白泽看上的,他也不愿去管了。他更想知道,她是谁。
夜风凉凉的,吹在当归干了的脸上,满心满肺都疲惫,无力的撑不起她一丝一毫的神智,低着头吐了一口血在那草叶上,便认命的昏睡过去。
毫无预兆的,头顶的月亮被云层遮盖,子瑜看不清公子尧脸上的神色,但他听到公子尧近乎心痛的乞求:“无妨的。白泽看上了她,念她是初犯,便不要计较了。”
“师兄?”子瑜惊疑,不可置信的唤出声来。
公子尧脑中突然出现句话:“我是她师父,她就只有我了。我不对她好,还有谁会对她好。”
想来,从前,他待她定然是极好的。她虽是妖,但孤身一人,无人教导,犯了点错在所难免,要怪也该怪他这个做师父的。如此一想,要护她,便又多了不少底气。
“我是她师父,她就只有我了。我不对她好,还有谁会对她好?”
但,底气?他也不知,何时自己要护个人还需要底气了。
子瑜如恍然大悟,这样的话,六万多年前,公子尧同他说过,与今日所言是一字不差。他还记得,当年公子尧亲口告诉他,他中了一种叫“当归”的毒,解不了了。原来一直到今天,都是毒入骨髓。
他早该知道的,公子尧那样的人,即便是忘了,可刻在骨子里的情意,怎么会因为忘了便就能真的当什么没发生过。
说什么夜长梦多,他怕夜长梦多,其实他又何尝不怕。那日他就不该惧什么天道,反噬至死也要取了她的性命。如今,夜依旧长,梦依旧多。
既是执掌祖师殿,又为了公子尧不再重蹈覆辙,子瑜拦住了公子尧的去路。“师兄若只因她是你的徒弟便可不将门规放在眼里,那这祖师殿设了有何用?”
公子尧感觉心窝在渐渐变冷,远处的星星忽明忽暗的闪烁,僵持片刻,公子尧喉咙动了动。
今日的夜晚好似过得极快,及至黎明的时候,公子尧叹了口气,自嘲似的道:“若是非要追究,我做师父的,便该我来承担。”
子瑜再一次愣在了当地。同样的话,又一次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当年不过一句袒护的话,丢了半条命。如今公子尧这样虚弱的身体,他怎么还敢。终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公子尧往山下走着,颀长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扯的忽长忽短。散在肩上的墨发随风扬起,再回头时,手臂上多出一个影子来。他看到那背影的主人弯了弯腰,低了低头,两个影子重叠,公子尧的唇落在了当归的额上。
兜兜转转,经历了这许多,这两个人又走在了原路上。一条没有尽头的圆路,二人一直在重复。
乐此不疲。
子瑜追上去,又看到公子尧抚了抚她的发,擦干净她嘴角的血迹,将那吻加重了几分。
子瑜孤零零的站在高处,脚下是纷纷攘攘来来去去的弟子,可他愈来愈觉得这地方不大舒服。高处不胜寒,他家大师兄在这位子上几万年,想来也是此种感觉。
他或许有些明白了,公子尧对当归并无多深的情意,不过是因为被神裔的身份束缚了许久,好不容易抓住这么一个机会可以反抗挣脱,他自然是要反抗到底的。
公子尧看到当归身上有红色的血雾喷薄而出,下意识的步伐匆匆。
长生殿的厢房之中,烛火通明,他看着当归死寂一般的脸,面容瞬间惨白如雪。脚下白色的一团目光幽幽的望着他,却不同他说一句话。
公子尧惶惑却又无力顾及。
同样无力的是他的心。白泽看上的姑娘,他这个做主人的也不该去抢,且这姑娘是他的徒弟,他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生了不该有的心思的。再有,他这神裔的身份,便注定了一世孤寂,如此方可无所牵绊,如此方可将一生尽数献给天道。
外头渐渐光明,他摸了摸当归的脸,神智一瞬间被迁回梦中。那个言笑晏晏的姑娘一口一个“夫君”的唤着他,他不光不觉反感,甚至还分外欢喜。
灵力在当归体内流转时,他的手竟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说不出的缘由,兴许是他许久不曾如此使过灵力,又兴许,是他在害怕。
当归的脸上有了丝丝血色,公子尧俯身舔去了她唇边刺目的血。脸紧挨着脸,公子尧抬眸时,睫毛闪烁,刮下了两滴泪珠。
两张脸,四行泪。
当归满目悲苦,从眼角落下的泪不能停歇,公子尧唇角发颤,像是隔了万水千山的感觉,当归终于咳了一声,血花四溅——
“夫君——!”
意识并不清明,只是映入眼帘的那张脸叫她格外熟悉,甚至想就这样在他怀里睡去,死去。
公子尧扶她坐起来,捧着她的脸,竟笑了:“我在……我在……”
追赶过来的子瑜怔怔站在门口,一身霜华到处透露着凌寒之气。
当归愣了一下,继而激动地抱上了公子尧的腰,极为依赖的将脸蹭着他胸膛上。
子瑜骨节处处透露着白色,压抑着心头怒气:“师兄昨日还同我说要给你这小徒弟物色个好人家,既然白泽对她有心,师兄倒不如就许给白泽,一来也不算是亏待了上古神兽,二来,也给你这小徒弟寻了个好去处,日后教导起来也是很方便的。”
当归顿了顿,不敢抬头去看公子尧。
她近来很累,子瑜不让她去看公子尧,甚至连接近都似是罪大恶极。公子尧也不曾寻过她,犹记那日公子尧要将她关进禁域,是何等的决绝。甚至到昨日,他说要给她物色个好人家,她没有力气去挣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