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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空旷的宫殿，第一次围满了这么多人。
当归一进去，便被几个看似壮实的弟子围起来。当归依旧不声不响的走在中间。白泽手上已是攥了灵力。
走到大殿中央，子瑜道：“跪下！”
当归又不声不响的依言跪了。
围着的弟子在子瑜的示意下，围得更紧了。白泽怒目相视，但他手上至今都未曾痊愈，唯一可保二人无忧的法子只有一种。白泽温和地看着她，跪在了她一侧。
围着的弟子一个个都站到了他们身后，众弟子齐刷刷地一起站起身。白泽动了动右手，当归轻声唤道：“白泽。”
听训罢了，岂有不跪之理。好，他忍了。
面前空地上突然现出两具尸体，浑身上下都布满了血，最惹人注目的是尸体上的黑气。众人都把目光放到了她身上。当归自己也是惊了一惊，但先惹得她心神大乱的不是那魔气，而是遍地的血。
当归闭眼甩了甩头，脑中总有东西呼之欲出，却只是模糊的轮廓。
子瑜语气强硬，脸上皆是泪痕：“掌门师叔，师父，弟子……弟子一定会报仇的！师叔师父护佑，这一次，一定要让我将她正法！”
当归低垂着头，眼神木讷。只是从话里听出来，忍不住又去看了地上的尸体两眼。那是尧敬璇和壬迁？丹元魔气缭绕，她还以为是哪个魔误入了尧光，被子瑜正法了。
白泽面容沉静，心里已是涛江汹涌。子瑜这话是在说，当归杀了他们！尧光这些人可真是好，没有几年好活的一只妖，他们竟还不肯放过！竟还舍得用性命来做了这赌！
“生而为魔，师兄仁慈，饶你性命。你却还不知羞不知耻，黏着师兄也便罢了，误了师兄修炼，如今竟还狼子野心，杀了掌门长老！”
一瞬间，一道刺目的光，白泽已经化作猛虎之状，嘴唇颤抖地朝着子瑜，龇牙咧嘴，凶神恶煞。
当归已然跪着，没有辩解，只是笑了：“生而为魔，我该死！”
子瑜祭出法器，一座钟状的罩子罩在了白泽头顶。白泽使劲撞着钟罩，不断发出巨响，最后无能为力，眼巴巴的看着外面。他听见外面所有的声音，红了眼圈。
“昨日掌门师叔打断了你同白泽成亲，你就这么恨他，他还劝我要好好待你，他还……你恨他很得当夜便去杀了他！”
当归站起身，朝钟罩内会心一笑，道：“是！我杀了他！他一次次阻我成亲，我恨他！所以，你杀了我吧！”说着，她闭上了眼。第一次这么安静的等待死亡。上一次虽也是等着这样杀她，但她还有活下去的意愿，这一次什么都没有了。她只想离开，离开六界。
白泽撞击的更猛了，怎么会是她呢！他一直陪着当归，她从未离开过。她连青孤殿的结界都出不去，又有什么灵力去杀尧敬璇！
子瑜紧抿着唇，也没想到她会承认的如此爽快，心里的怒气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了，最后只是凭空化出一把长剑来。剑气泛着白亮的光，众人无不深吸一口气。
这是……碧波剑！传闻六万多年前认了当归为主，后来当归叛出尧光，碧波剑便不知所踪了。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在子瑜的手中，却是要处置了昔日的主人！
真是造化弄人！
碧波剑是神剑，一般人压根耐不住神剑的寒气，能在子瑜手上，想来是被封印了。不然又有哪个剑灵会舍得伤了昔日的主人。但封印的剑其威力不及昔日千万之一，子瑜要用它，岂非是杀牛用了鸡刀。
所有人都知道，当归体内的魔气至今都未有法子除去，遑论一把已经被封印的剑。
剑举了起来，白泽愣在钟罩里，看着剑上的封印缓缓消失，只是怒吼。
当归嘴唇动了动。
碧波剑出鞘，必沾血。
子瑜眯着眼，绷紧的额头终于在看见飞溅而出的血珠子后松了下来。他飞身跃起，接过碧波剑，但下一刻，身体被一股激流冲击，还未碰到剑，身子已经从高空坠下。
行止连忙上去扶起子瑜，但众人的目光却仍旧停留在当归身上。人人无不摇头，更是心惊。碧波剑刺的地方，是丹元！丹元碎，则魂飞。可这丹元上魔气缭绕，竟叫他们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看来真的是她杀了掌门和长老。可……为什么呢？
子瑜长舒一口气，颤巍巍的站起来。他刺的是丹元，没想到这天道反噬的力量如此强大，大到他连被碧波的身近不得，反倒被寒气侵了体。
失了灵力护佑的钟罩此刻也只是一个普通物什。白泽表情慌乱，拖着巨大的身子，冲破了钟罩。
白泽将当归揽在怀里，当归在耳边低声道：“我想回家。”
此去一别千里，对她好，对他也好。
白泽眶中的泪被这一句话说的喷涌，眼底血丝浓重。“我带你回家，回忘川。”
魔气还在往外溢，当归的手僵在半空，被白泽握住。白泽不忍的闭上眼，伸手去摸碎裂的丹元，却只摸到半颗，他才突然想起来。
在天冥宫的时候，姬茧分了她半颗丹元。她不会死。她不会死。白泽在心里告诉自己。
二人公用一颗丹元，姬茧一定会有感应，一定会赶来救她。她的魂魄微弱，他只需先护住魂魄，守得一线生机。
“以后，你就种在土里，我就变成你旁边的一棵树，为你遮风，为你挡雨。你渴了，我就去舀忘川里的水给你喝，你饿了，我就把灵力融在土里。我们遁世而去，管他什么魔气！管他什么苍生大地！天道？这一次，我也逆了天道！”
像是从白光中走出来一样，白泽冷然看了众弟子，还有在行止的搀扶下站着的子瑜。他的本意是用自己的命来换一道反噬，他也是神兽，反噬的力量虽没有神裔的强，但要遏制这些人，绰绰有余。
当归伏在他背上，被他背了出去。没有一个人敢拦，也没有一个人拦得住。
尧光近年来道术忒为不昌，能扛得住天道反噬的，一只手就数的来，而子瑜如今被反噬伤了，君子逸不知为何不在，行止是个万事不关己的人。
至于白梓梵这样的，哼，他如今灵力尽数给了当归，打是打不过了，但反噬却能要了她一条小命。
人间，古鳌山。
公子尧正与姬茧斗术。他灵力还未恢复，魂魄又有一飘散在外，体内还有毒物作祟，是以，他用尽了所有，在姬茧面前也讨不得半点好。
从天刚刚转亮的时候，他们就一直在斗，到现在，快至中午了。烈阳照在山上，石头都冒着热气。道道光线透入瞳孔，姬茧无所畏惧的笑了笑。“中毒的感觉不好受吧？何苦呢？你白白浪费灵力，只会让夜里更难以安寝。”
公子尧慢慢放下手，突然看见掌心红色齿轮，好像在阳光下迅捷的转着。是了，灭轮之法，可化去魔气。姬茧野心昭昭，已是六界异数，绝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