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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东西，不过六万年的时间，倒是没以前可爱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的时候，公子尧已经不在朝晖殿了。子瑜本想过去送送他，也好给他拿点夜里配的药，却不想他走的倒是快。
去了便好。他去的早，可见他也是极为看重此事，也免得他再啰嗦一番了。
这般想着，他又去求见尧敬璇。
尧敬璇那闭关的场所外的结界撤了，他还以为是尧敬璇知道他要来，早早地给他留了门，但至了入口处，闻到里面腥臭味，空气中被血雾弥漫，子瑜走进去，像是深陷迷雾之中，看不清东西。耳边各种各样的话在徘徊——
“你看，你们做神的，就是这么高高在上。说过的话，转眼便忘。伤了心，受了欺的我们，却还要忍气吞声！”
“自天地初生，便有了神魔之分。可凭什么，神就该高高在上，而魔就要为六界所不容！凭什么，神就高人一等！凭什么魔就要遭六界唾弃！”
“既然如此，那我就颠覆这六界，日后魔才是天道，魔才该高人一等！神，难容于六界，就不该存于世间。”
“子瑜，你没有爱过，你不明白。我不惧天劫，不从天道，天地间，我怕的只是她。我怕她伤心，我怕她流泪。她笑了，我便仿若活着，她哭了，我便仿若死了。”
“你就按我说的做，我已为她谋划好了每一步。若是，若是有一日，当真是天不遂人愿，我对她动了杀心，你一定要阻止我。若是阻止不了，你就杀了我，一定不能让我伤她一分。这是我求你的。”
“你就当是我舍不得罢。天冥宫是大祸患，杀了她对天冥宫也是无伤大雅，倒不如留着陪陪我，陪陪白泽。”
这每一句，他都太熟悉不过了。
一个是被魔气控制心志的妖，一个是被爱荼毒的神裔。
他心头念了几遍清心咒，耳边才再没有那声音了，可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可在他心里，即便听不到，他也会记得一清二楚。
心急火燎地往里走，但见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已经闭了眼睛，另一个望着入口的方向，喃喃地念叨着两个字。
“当归……”
子瑜不敢有迟疑，伏地抱起尧敬璇。手头灵力输进去，却见头顶有浓重的黑烟升起。尧敬璇还在说话，子瑜静心听了，面色大变。只需将两件事稍加关联，他便忖度出一二。
四海八荒，九州大陆，六界之内，身怀魔气者不过二人。其一，现居尧光山青孤殿内，另一个，此刻还在人间跟人家打群架。姬茧的确能入尧光如入无人之境，但尧光离古鳌山十万多里，又有左染、君泽看着，他一时之间也离不开。
唯一能解释的就只有……昨日被扰婚，尚且不能控制魔气的当归。
“师叔……我这就去唤师兄回来。”灵力进去的越多，出来的黑烟便越盛，可想而知那人是多歹毒的心思，用魔气贯穿丹元，丹元碎了却还能维持生机，待到魔气被灵力冲散了，丹元也就彻底碎了。这是要死不能死，要活也不能活。
胸口的刀还在洇着魔气，他不敢乱碰。
“杀了我……”
是他错了。早该知道的，养个魔在身边，根本就是养虎为患。他竟还险些信了！
为魔者，又怎会是心善之辈。所有人都被她蒙蔽，但他不能！
“当归……和……阿……域……”
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魔气渐渐转移，渗透到喉咙口，堵得他一声都发不出，只能干瞪着眼睛，亲眼看着子瑜被恨意袭卷，他想厉喝一声，但也只能涨着脸，最后一口血吐出来，喷在子瑜脸上。
子瑜面容一肃，脸色顿时一变，掌上灵力竟是破天荒的强盛，他自己也感觉到体内灵力充沛，是昔日从未有过的盛况，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多想。
“师叔，弟子……弟子……”他修炼至今，公子尧不在，遇上这样的大事，竟还是无能为力。真是白白活了这么十多万年！
随着子瑜的手，灵力冲破了魔气，一道光闪碎，尧敬璇断了气。
魂魄散尽的那一刻，尧敬璇笑着朝他摇了摇头。
子瑜冷着脸从山洞里出来，脸上泪痕已被风干，怀中抱着两人渐渐消散的躯体，唤来白梓梵和行止道：“开祖师殿，正典刑。尧光之人，一个也不能少，包括青孤殿！”
白梓梵还不知发生何事，但见子瑜面色不耐，只想是当归又做了什么错事，惹恼了子瑜。如今公子尧不在，整座尧光山，就属子瑜辈分最高，身份尊贵。且他一向同公子尧走得近，比另几个同辈更有话语权。
一想到此，她便心里暗喜，领命去了。
行止表情怔怔。他脑子向来转得快，心思也是百转千回，只是见了子瑜这模样，从他话中便忖度出一二来：“师父，青孤殿那便还是弟子去吧。小师妹去唤其他弟子……”
未等他说完，子瑜已是大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便是师兄回来了，也救不得她！”
白梓梵得以地朝行止望了一眼，转身便驾云上了青孤殿。
行止未有所动道：“师父要处置她，也该考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受得住这反噬之力。天道降下的反噬，神裔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又遑论师父呢？”
子瑜侧头看他一眼，眼底失望：“原来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既是如此通透，尧光这么些年发生的事，你就该知道，她是留不得了！反噬罢了，用我一命，替师父师叔报了仇，有何不可！”
行止不再说话了。一个人一旦被冠上“仇恨”两个字，那就是不死不休。他说再多做再多，也皆是无用，唯一只能盼着公子尧早点回来。
可公子尧刚去，来回要不少时间不说，对手又是姬茧，又怎么会在今日内赶回来呢！
当归被白梓梵带到祖师殿。准确的说是当归自己去的。
白梓梵前一世也不过是狐族皇子，拈花惹草惯了，没什么灵力，要进青孤殿岂是易事。但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她还等着看戏，最后大声喊道：“师父叫众弟子过去训话，你不出来吗？”
这理由一点都不合适，白梓梵知道，但她就是想看看，当归已经嚣张到什么程度了。训话一说，历来都有，已是惯例。子瑜掌祖师殿，训话自然也是顺理成章。
出来开门的是白泽，一看是白梓梵便知其不还好意，但当归如今心如死灰，去不去已经多大差别了。他更想着让她去，散散心也是好的。终归他会护着，不会再叫任何人，任何事再去伤她。
祖师殿内已经跪满了弟子，气愤森森，一个个低头不语。看见当归过来了，诸弟子也很有眼色的膝行着挪了挪，给她让出一条道来。白泽牵着当归的手进去，一步一顿，都在众人的注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