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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他亲眼看见了，也是那一次，他被封为太子了，终于可以堂而皇之的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了。可他去晚了一步。国师牵着她的手，他看到当归眼中清澈如水的光芒，在一刹那间送给了国师。那一年的三月，落英缤纷，他止步于此。
后来偶有交集，也不过都是点头之交。她从来没有注意到过，她的身后一直有双眼睛。
向来弱小忍辱的人，和他也并没有什么扯不断的联系，怎么会在这一刻有这样坚定的想法呢！但既然是她想的，那他就去做。迟了一次，他不会再迟第二次。
回去之后，他发现东宫内外同往常不大一样，静穆的可怕。这不是东宫该有的样子。四顾下看了看，各仆役还是各司其职，并无不同。进了寝殿，他卷起裤腿，发现膝盖已经肿的跟个馒头一样了。正要上药，外头突然涌进来许多侍卫，明晃晃的拔着刀对着他。
下意识的拧眉，看见来人后嘴角噙起一丝冷笑：“父王可真是心急！”下一秒，他想起来当归，她说是要去见王上的，如果这些人真的是来抓他的，那当归……！来不及穿鞋，正要冲出去。
那人跨步进去，侍卫们守在外面。宽厚的刀横亘在他面前，笑眯眯的道：“殿下要去哪？这个时候去还来得及吗？”
姬茧退后一步，挥拳出去，那人一脚踢在了他的膝盖上。麻木的膝盖突然有了感觉，碎骨般的痛。一把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压着他从东宫出去。
果然不出所料，王上早已等在了外面。而当归，他想用命去守护的人，此刻跟他一样，五花大绑，没有一点自由。
早已算计好的。知道他在意的人，逼他抗旨，不能护着当归了，又逼他造反，最后在他欲造反之际将所有人一举拿下！真是好算计！不愧是做了这么多年君王的人。
绑着当归的侍卫极为粗鲁，粗重的铁索挂在她脖子上，像极了丧家之犬。链子压在她伤口上，蹭过去，水泡破了，流出脓水来。
当归悔恨的看向他，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姬茧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清楚吗！即便是在幻境里，也改不了本性。他对东宫的奴才会有多好，不过都是威胁居多。她竟还信了那小黄门的话。那小黄门根本就是王上的人，放在他身边监视他。
姬茧挣扎着嘶喊：“阿姐！”膝盖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屈辱的跪在上，看着高高在上的王。
当归咳嗽着，眼泪溢出眶，一口脓血终于吐出来。她抬起虚弱的脸，瘦削的肩骨一颤一颤的：“我是妖女，你杀得死我吗！我是妖女，你这样做，不怕我杀了你们！我是妖女，就不怕我死后化成厉鬼找你们报仇！”
终归是人言可畏，传言传成什么样了，当归自己都不知道。但这些人谁没听说过她的传言，尤其是成亲当夜便克死了自家小叔子。一听这话也都当了真，惶惶不安，抓着她的几个侍卫也在张皇间松了手，离得远远的。
王上气得胡子都在抖：“养了你这个妖孽真是作孽！”
“你还知道你是作孽！可你不敢杀我！”
王上拿出威严气度来，怜悯似的望着她：“你想如何？”
“放了他！可以不做太子，不要王位，离开这座宫殿也好，囚禁冷宫也好，总之，他不能死！他若死了，我每天都去你梦里问候你！”
姬茧不可置信的抬头，当归的笑容里有一种决绝的惨淡。“我不！阿姐要我活着，那有没有想过，我活的好不好？”
哪有什么好不好。好也是活，不好也是活，活着就能离开幻境。可她这具身体能撑多久都不知道。王上的气是必须要撒的，倒不如让她废物利用了。
她和姬茧终究都没有死。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杀她。只是把他们安置在了冷宫里，从此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这冷宫夏天湿热，冬天又阴冷，实在不是个能养好伤的去处。在这一日，当归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脓血流了一地。没有太医来替她诊治，当归发着烧躺在地上，口中说着他听不懂的胡话：“姬茧，你一定能离开这里！”
他的腿还站不起来，膝盖骨似乎真的碎了，他只能在地上爬着，双手也用不上力，费了吃奶的劲儿才把当归抱到床上去躺着。
当归眼中的泪哭不出来。已经很久没有水喝了，干到眼泪都没有了。姬茧割了自己的手腕，把血给她止渴。当归饮了两滴之后有意识地睁开眼，费力地抬起手将他推开。
当归发着高烧，没有人愿意靠近这个命中带煞会克死人的姑娘。姬茧爬到门口冲外面大喊：“传太医！她终归是公主，你们敢……你们敢……”
这一刻，他也是没有一点办法。昔日人人尊崇的太子殿下，如今沦为阶下囚，所有人连施舍一个目光都没有。
夜里，当归已经烧得脸通红，浑身发烫。姬茧脱光了衣裳抱着她，灼热的几乎连他的皮肤也要被烧着了一样。冷宫的门依旧没有打开。
姬茧流泪了，错过了一次，真的没有第二次。他什么也做不了，从前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后来有能力了却又犹豫了，最后他想保护的人也因他受到牵连。若非他暴露除了自己的软肋，她还好好的做着公主，即便不受宠，即便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但有国师对她好，照顾她，这些就足够了。
当归捏着他的手，像是在交代遗言：“姬茧，你看清楚了，这不是真实的世界，你是在幻境里。”
姬茧泪流满面，点头应和。“我知道我知道……”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让她难受。她说的话，他都记在心里。
“我对不起你，其实，你一直对我那么好，不惜一切的对我好，只是法子我不那么喜欢。我也不是有意要气你的，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
姬茧竭力按下心头的恐惧：“我没有，我从来没有生过阿姐的气。”
“我这身体撑不下去了。你要好生活着，他们不敢杀你。记好了，现在的世界并非真实世界，而是幻境。你若是能想起来，就去找出幻境的方法。若是想不起来，你就一定要好生活着，活到这幻境破灭，你就能出去了。”
“阿姐，你不要说话了。我已经让人去找国师了，他很快就会回来了，你是他的徒弟，他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当归却不听他的。这个一直生活在他们口中的国师，她还没有见过什么样。若真是被他们说的神乎其神，定然知道这是幻境。既然知道，又怎么会来救一个幻境里的人物呢！若只是虚有其表，又怎么有办法救得了她呢！
太可笑了！
奄奄一息的时候，当归的头顶有窜出了一株草。没有风，草却在晃悠着，当归怀念道：“帮我把它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