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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通宝”,铜钱在手心里冰凉。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鉴古的人,要有敬畏心。对古物敬畏,对前人敬畏,对天道敬畏。
他把铜钱一枚枚捡回罐子,只留下十枚,用布包好,揣进怀里。剩下的,原样封好,埋回原处,填平土,还磕了三个头。
“慧明大师,”他低声说,“晚辈沈砚秋,家破人亡,流落至此,借您十枚铜钱救急。他日若有机会,必十倍奉还。”
说完,他起身,走到庙门外那棵槐树下。
他没有挖开那具白骨。死者已矣,何必惊扰。但他记住了那个位置,记住了那个银镯子,记住了“秀娥”这个名字。
等将来有了能力,他要回来,给这具无名白骨立个碑,让她入土为安。
回到庙里,沈砚秋重新躺下。他闭上眼,试着控制左眼的“透视”能力。
起初很困难。那能力像匹野马,不受控制,左眼一睁,透视就自动开启,看穿一切。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让视野恢复正常。
但渐渐的,他摸到了一点门道。
这能力,似乎和情绪有关。当他平静时,透视很弱,只能看穿薄薄一层。当他激动、愤怒或紧张时,透视会变强,能看穿很厚的东西。
而且,看得越深,消耗越大。刚才看穿神像底座和槐树下的白骨,现在他就觉得左眼酸胀,太阳穴突突地跳,像用脑过度。
“不能滥用。”他想起父亲的警告,“金瞳看物,也会被物所伤。”
他决定,在彻底掌握这能力之前,尽量少用。尤其不能在人前用——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正想着,庙外传来脚步声。
是何万昌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醒了?正好,吃点热的。”
沈砚秋坐起来,接过包子。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油浸透了面皮,香得他直咽口水。他狼吞虎咽,一口气吃了三个。
何万昌看着他吃,眼神温和:“慢点,没人和你抢。”
等沈砚秋吃饱,何万昌才说:“我打听过了,明天有船从天津卫去上海,路过沧州码头。咱们今晚在这儿歇一夜,明早出发。”
“嗯。”沈砚秋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十枚铜钱,递给何万昌,“师父,这个给您。”
何万昌接过,看了看,笑了:“哪儿来的?”
“庙里……捡的。”沈砚秋没说实话。
何万昌也没多问,只抽走两枚:“这两枚,够咱们今晚的住宿费和明早的船票。剩下的,你收着,应急用。”
他把铜钱塞回沈砚秋手里,拍拍他的肩:“记住,钱是死的,人是活的。该花就花,别省着。”
沈砚秋握紧铜钱,用力点头。
夜深了。
何万昌在火堆边打坐,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了。沈砚秋躺在干草堆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睁开左眼,看向庙外的夜空。
星空在他眼里,变成了另一种景象——他看见的不再是星星,而是一团团燃烧的气体,是巨大的星云,是旋转的星系。宇宙在他眼前展开,浩瀚,深邃,让人眩晕。
他赶紧闭上眼。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这双眼睛,到底还能看见什么?
他不敢想。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年沈砚秋。他是金瞳的继承者,是沈家最后的血脉,是程九爷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沈家,也为了这双刚刚睁开、还看不清未来的眼睛。
他侧过身,面向墙壁,闭上眼睛。
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他最后想的是:
上海,会是什么样子?
万昌当铺,会是什么样子?
而程九爷的手,真的伸不到那里吗?
他不知道。
但他会去。
带着这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带着这颗被仇恨和希望同时灼烧的心,去那个陌生的、遥远的、据说充满机会的城市。
去活着。
去变强。
去报仇。
夜色深沉,破庙里,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
而在他紧闭的左眼皮下,那抹金色的光,微微流转,像暗夜里不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