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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人问。
沈砚秋点头。
“你父亲,是沈鹤鸣?”
沈砚秋又点头,眼眶发热。
中年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擦擦脸。”
沈砚秋没接。他盯着中年人的眼睛,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谁?”他问,声音哑得像破锣。
中年人没回答,反而问:“你想报仇吗?”
沈砚秋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他一激灵。
“想。”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做梦都想。”
“那就活下去。”中年人蹲下来,平视他,“活着,才能报仇。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吃了,治内伤的。”
沈砚秋没动。
中年人笑了:“怕我下毒?”他拿起一粒,自己吞了,“看,没毒。”
沈砚秋这才接过,吞了。药丸很苦,但咽下去后,胸口的闷痛确实缓解了些。
“你父亲救过我的命。”中年人忽然说,“三年前,我在琉璃厂打了眼,收了件元青花,其实是民国仿品。卖家设局,要讹我三万大洋。是你父亲站出来,当众揭穿,保住了我的名声,也保住了我的铺子。”
沈砚秋怔住。他从未听父亲提过。
“我姓何,何万昌。”中年人站起来,“在上海开当铺。你父亲出事,我来晚了。但还不算太晚。”
他伸手,从泥水里捡起那撕碎的相片,小心拼好,擦干净,递还给沈砚秋。
“跟我去上海。那里有程九爷伸不到手的地方。在那里,你能活下去,能长大,能学本事。等你有能力了,再回来,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沈砚秋看着那张拼好的相片,看着父亲的笑容,看着婴儿挥舞的小手。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在相片上,晕开了泥水。
他抬起头,看着何万昌。
月光从巷子口斜照进来,照亮了中年人的半边脸。那张脸上有风霜,有皱纹,但眼神清澈坚定,像黑暗里的灯。
“为什么帮我?”沈砚秋问。
“因为你父亲救过我。”何万昌说,“也因为,我看不惯程九爷那种人。琉璃厂这块招牌,不能毁在这种人手里。”
他顿了顿,又说:“还因为,我缺个徒弟。我观察你三天了,从你当众揭穿程九爷的假货开始。你有胆识,有眼力,有心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沈砚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背还在疼,但脊梁是直的。
他对着何万昌,深深一揖。
“何先生,我跟你走。”
何万昌扶住他,没让他拜下去:“叫师父。”
沈砚秋抬头,月光下,少年的眼睛里有泪,但更亮的,是那抹重新燃起的、倔强的光。
“师父。”他喊。
何万昌笑了,拍拍他的肩:“走吧,再晚,就赶不上最后一班火车了。”
两人走出小巷。沈砚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鉴古斋废墟。月光下,那片焦黑的影子沉默地匍匐着,像一头死去的巨兽。
但他知道,它没死。
它在他心里活着,在他血脉里活着,在他这双刚刚睁开、还看不清未来的眼睛里活着。
总有一天,他要回来。
回到这里,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烧掉所有的谎言、背叛和虚伪。
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让沈家鉴古斋的招牌,重新立起来。
让父亲的名字,清清白白地,刻在琉璃厂的青石板上。
他转过身,跟着何万昌,没入北平深沉的夜色。
背后,是撕碎的过去。
前方,是未知的将来。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