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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往下听。正讲第一股:君子之适,非有所亲而适之也,义在是则适之。”
“君子之莫,非有所疏而莫之也,义不在是则莫之。故曰无适也,无莫也。”
陶大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没了?”
“没了。下面直接跳到了束股。”
陶大临愣住了。
正讲应该有四股,这人只写了两股就收尾了,八股文硬生生写成了六股。
洪纶把朱卷往桌上一拍,声音震得竹帘都晃了晃:
“正讲四股,他写了两股。这是把八股文当成对联写了?”
陶大临摇头苦笑。
他拿起自己桌上的一份朱卷,翻到最后一页,忽然目光一凝。
束股的最后一句写的是:是故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圣人立言,固如是也。
他把朱卷放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束股是全文的收束,应该总结全篇、升华主旨。
但这位考生,把破题的第一句话原封不动地抄了一遍,在后面加了圣人立言固如是也七个字,就当束股交卷了。
首尾呼应不是让你首尾重复。
他拿起蓝笔,在这份朱卷上批了四个字:敷衍成篇。
洪纶从竹帘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虞臣兄,你那边有没有能看的?老夫这边看了一百多份,荐出去的不到十份。”
陶大临翻了翻自己左边那摞已经看过的朱卷,挑出三份放在一边:
“这三份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挑不出大毛病,但也说不出好在哪。”
洪纶哼了一声:“那就是不行。”
陶大临没有反驳。
乡试是选拔举人的考试,不是查漏补缺的考试。
一篇文章挑不出毛病,不等于它就是好文章。
真正的好文章,应该让人读了之后眼前一亮,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痛快,而不是嗯,居然没有错别字。
洪纶缩回自己的房内,过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了一句:
“虞臣兄,你说那个《时文正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陶大临的手顿了一下。
“你看过吗?”
“没有。”
洪纶的声音闷闷的:
“但这几天我至少在一百份卷子里闻到了那本书的味儿。”
陶大临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措辞:
“我也没看过。但我听翰林院的人说,那本书拆解会元文章,教人破题承题之法,拆得确实透彻。张太岳还替它说过话。”
“张居正?”
洪纶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屑:
“那小子眼高于顶,能让他说好话的东西,想必是有点门道。”
“但话说回来,再好的方法,到了庸才手里也是糟蹋。”
“你教他破题,他就只会破题。你教他主次法,他连次都不要了,只写主。”
陶大临忍不住笑了。
这句话刻薄,但刻薄得准确。
洪纶又说:“还有,你说这些人怎么回事?连避讳都能写错。”
陶大临抬起头:“避讳?”
“我刚才看到一份卷子,里面写了一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陶大临想了想:“这怎么了?”
“天之道,他真写成了天之道,照理说天字应该缺笔。”
“我朝避讳的规矩,太祖高皇帝讳元璋,元字要缺笔;成祖文皇帝讳棣,棣字要缺笔。”
“这些也就罢了,本朝当今圣上的御讳,更是半点马虎不得。”
“他竟然一笔不缺,工工整整写了个璋字出来。”
陶大临倒吸了一口凉气。
科场文字,避讳是第一要紧的规矩。
写错了避讳,轻则贴出违式不阅,重则以大不敬论罪。
“你贴出去了?”
“我贴什么?我直接把这卷子送内监试了。”
“让他们去查墨卷,按规矩办。”
洪纶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这种卷子,文章写得再好也不能录。何况他写得也不怎么样。”
陶大临默然。
“还有错别字。”
洪纶越说越来气,索性放下笔,走到竹帘边上,隔着帘子跟陶大临诉苦:
“虞臣兄,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有个考生写瑚琏,把琏字写成了连。一个王字旁都没有,就写了个连。”
“瑚琏的琏是玉字旁!他写了个车字旁的连,连和琏都分不清,还考什么举人?”
陶大临的嘴角抽了抽。
“还有个更离谱的。”
洪纶说得唾沫横飞,“子曰的曰,他写成了日。整篇文章从头到尾,全是子日、子日。”
“怕不又是个国子监的关系户。”
“孔子在他笔下变成了子日。这位考生要是中了举,孔老夫子怕是棺材板都按不住。”
陶大临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