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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下去,堆在台上,皱成一团。
“马春花。”苏凌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芳姐的人找了你两次。”
马春花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变,是那种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第一次,你说想想。”苏凌云继续说。“第二次,你又说说说。你在想什么?”
马春花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旁边的人停下来,看着这边。没有人说话。机器的轰鸣声还在,熨斗的嗤嗤声还在,但人的声音没了。
“我没有答应她。”马春花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我真的没有。”
苏凌云看着她。“你没有答应她,但你也没有拒绝她。你不答应,不拒绝,就是在等。等谁赢,你跟谁。”
马春花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没有……”
“在监狱里,不站队的人,就是敌人。”苏凌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因为你不帮谁,就是谁都不帮。谁都不帮,就是谁都可以出卖。没有人会把后背交给一个谁都可以出卖的人。”
马春花的腿软了。她扶着工作台,勉强站着。她的脸白了,白得像墙皮被刮掉后露出的石灰。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苏凌云从内衣暗袋里掏出一张纸。纸是从杂志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上面用铅笔写满了字。她把纸摊在工作台上。
“规矩第三条。退出机制。想走的,可以走。走了之后,不能再回来。不能回来的意思不是不让回。是回不来。因为没有人会信你。”她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第一次背叛,可以说被逼的。第二次背叛,就是自己选的。监狱里,没有人会信一个自己选过两次的人。”
马春花的腿彻底软了。她蹲下来,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在哭,哭得很厉害,但没有人过去扶她。旁边的人看着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苏凌云把纸收起来,塞回内衣暗袋。“你不是第一次了。芳姐上台的时候,你从孟姐这边跑过去。现在孟姐回来了,你又跑回来。你是第二次了。”
马春花抬起头,满脸是泪。“我……我没有选芳姐。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都没选。”苏凌云看着她。“什么都没选,就是选了。选了等。等赢了跟谁。这种人,没有人会信。”
马春花瘫在地上,说不出话。她的嘴一张一合的,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苏凌云转过身,看着所有人。“从今天起,折叠区归刘小玲管。”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马春花的工位,调到烘干区最里面。熨斗,用一号。”
人群中有人动了。是刘小玲。她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刚擦过的铜扣子。她的嘴角翘起来,翘得很高。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她等这一天等了六年。不是等这个位置,是等一个公道。干活多的人,应该拿好的。偷懒的人,应该拿差的。这个道理,谁都懂。但从来没有人做过。现在有人做了。不是用嘴做的,是用手做的。她的手在抖,但她站得很直。
马春花被人扶起来,扶走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没有人看她。所有人都在看苏凌云。苏凌云没有看她们。她转身走了。穿过折叠区,穿过熨烫区,穿过烘干区。机器的轰鸣声在耳边响着,熨斗的嗤嗤声在身后追着。
她知道,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说“想想”了。因为“想想”的代价,她们看见了。不是打,不是骂,是调走。从折叠区调到烘干区最里面,从好工位调到差工位,从好熨斗调到一号。比打人疼,比骂人狠。因为它让每个人都看见了,看见偷懒的人会失去什么,看见观望的人会失去什么,看见不站队的人会失去什么。不是失去一次,是失去以后所有的机会。因为没有人会信她。没有人会把后背交给她。一个人,在监狱里,活不下去。这个道理,不用讲,她们自己会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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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熄灯后。苏凌云躺在床上。
她在想今天的事。马春花被调走了。不是她想调的,是规矩调的。规矩立了,就要执行。不执行,就是废纸。执行了,就是刀。刀不是用来吓人的,是用来切东西的。切掉坏的,好的才能长。这个道理,谁都懂。但从来没有人做过。现在有人做了。不是动动嘴皮子,而是实实在在落实了。
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说“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