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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的神学世界里,世俗的功勋,远不如一次「天父下凡」的启示来得重要。
真正的权力核心,在东殿。
杨秀清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侯谦芳从长沙送回的第一批详细报告,以及林启言辞恭谨丶数据详实的谢恩与陈情表。
但与清庭大多数人想像中伏案批阅的宰辅形象不同,杨秀清几乎不识字。
他出身赤贫,幼年失学,这份「天赐」的缺陷并未阻碍他成为天才的统治者和军事家。
他拥有惊人的记忆力与洞察力,政务军情多通过心腹幕僚侯谦芳诵读丶汇报来掌握,决策则以精炼的口谕下达,由文书官记录丶润色成文。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他也早已不是功能性文盲,也具备了基础的听读能力,基础的读写完全没问题。
但是从原来历史来分析,他终其一生从未达到能独立撰写文件丶阅读典籍的文化水平0
此刻,他正闭目养神,听取侯谦芳从长沙带回的密报。
侯谦芳的声音平稳清晰,将林启的种种举措丶长沙的细微变化一一陈述。
杨秀清偶尔打断,问出一两个关键问题,直指核心。
这种独特的理政方式,让他对信息的把控反而更为直接和本质。
他听罢睁开眼,眼睛里闪烁着精明而深沉的光芒。
候谦芳的报告详细描绘了长沙现状:城防坚固丶军纪严明丶市井渐复丶士绅观望但无暴动。
特别提到了孔庙丶学宫完好无损。
杨秀清嘴角微微一动。
他借「天父下凡」反对尽毁儒书,本就有争取人心丶稳固统治的现实考量。
林启此举,无疑是领会并贯彻了他的政治意图,这让他满意。
他借「天父下凡」制止焚书,绝不仅仅是权宜之计。
他比深居简出的洪秀全更清楚现实,要夺取天下,坐稳江山,不可能永远依靠「拜上帝教」的狂热和单纯的军事打击。
庞大的士绅阶层丶沿袭千年的文化传统,是无法用刀剑简单抹去的。林启在长沙的所作所为,像一份完美的报告,试图证明他杨秀清路线的正确性与可行性。
这让他对林启的欣赏又增加了几分一此子不仅能战,更懂政略,知进退。
「天王御驾近日心境如何?」杨秀清突然换了个话题。
「回禀九千岁,天王万岁近日潜心研读《旧遗诏圣书》,为新朝礼仪弹精竭虑。对长沙捷报,天颜甚悦,称颂天父权能,但对具体军务,未曾多问。」
侯谦芳如实回禀。
他知道,东王问的是天王对西王生死危机和长沙速克的这一重大变局的反应。
显然,洪秀全仍更多地沉浸在他的宗教建构中,将世俗胜利视为「天父看顾」的必然结果。
这正是杨秀清所需要的。
天王越是超脱具体事务,他这位「天父代言人」的权柄就越是稳固。
杨秀清了解后示意候谦芳继续往下说。
候谦芳于是提到了左宗棠丶江忠源,描述了林启「客卿观察」的处置方式。
杨秀清沉吟片刻。
用人之际,招降纳叛本属常事,林启能想到用「观察」之名软禁,既留有余地,又显示了手腕,处理得颇为得体。
他的目光落在林启的陈情表上。
候谦芳一一告知,表中详细列举了长沙粮储丶兵力丶防务现状,强调了巩固此地作为北伐根基的重要性,逻辑严密,数据扎实。
最后,林启表示愿献上长沙首批秋税之半及新制火药配方丶沙盘制法。
姿态放得极低,贡献摆得很实。
「是个会做事,也会做人的。」杨秀清自语。
这样的人才,当然要用,而且要重用,以激励其他人效仿。
但正如侯谦芳密报中所提醒的,此人能力太全,根基自固,须加羁。
他提起笔,关于林启的正式封赏诏书早已发出,现在,他需要给予一些更实质的肯定,同时也要布下棋子。
接着,他给林启写了一封亲笔信。
信中除了再次嘉勉其长沙之功,对其巩固长沙丶筹粮练兵的思路表示支持外,特意加了一句:「水营乃日后进取之要,弟可留心访求如罗大纲辈惯习风涛之将才,预为筹谋。」
这是鼓励,也是引导—将林启的扩张方向指向需要长期投入和大量资源(船只丶火炮),以及中枢支持的水师,同时也在考察林启的人脉与执行能力。
接着,他处理了几份人事呈报。其中一份是关于新设「稽核司」属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