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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身旁便有人叹息,低声说了些什麽。
大意是,那个秦质子的父亲在秦国很有地位,若能通过秦质子说上话,或许秦国能早些放父亲回来。
是谁说的?
赵珩蹙眉思索了许久,却始终记不起来那张模糊的脸。
但是不得不说,这麽一番话对于一个十一岁的稚童而言,确实很有道理,一个孩子而已,思念父亲心切,自然就信了。
可如今想来,处处是蹊跷。
一个质子,自己尚且朝不保夕,被母亲带着东躲西藏,近两年才安稳下来,如何能影响秦国决策?
那些突然冲出来,高喊「赵奸」推他下水的邯郸少年,仇秦之心或许不假。可时机为何那般巧?散得为何那般快?事后追查,为何又像露水蒸发,了无痕迹?
而赵肃……
赵珩闭上眼。
另外,还有自己那个祖父赵王。
昏迷三日,宫中无回音。是确实不知,还是知道了,却不在意?
赵珩思绪极快,脑门却不断发胀,隐隐作痛。
老实说,他一时间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更不知道自己甫一清醒便拥有的这些本事是从哪里来的,感觉像是自己的,又感觉不像是。
因为他并没有特别的什麽记忆,印象中只有自己在现代社会中的种种……不过,这应当不是一件坏事……
窗外的风还在刮,隐约能听见远处市井的喧闹。
这座府邸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精致的囚笼。而他现在,就站在这囚笼的正中央。
棋子。
赵珩思忖许久,这个念头突然浮现在他脑海。
自己虽是赵王孙,父亲还是赵王最喜爱的嫡子,但处于邯郸城中,却更像是一枚棋子,被人摆布,被人利用,甚至若非他的苏醒,在事实上已经被人清理掉。
而下棋的人,或许不止一个。
赵珩静静思索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几道压低嗓音的交谈。
不过让赵珩意外的是,外间的交谈虽刻意隔远了些,但自己竟能隐隐约约听个大概。
「……人还在门外等着。」是傅母的声音。
接着便听韩氏犹豫回应道:「这…珩儿才刚醒,精神头还不济,要不…便回了吧?」
「奴婢也是这般想。」傅母道,「只是那少年说,是代友探望。奴婢揣度,他指的恐怕是那个秦国小贼。若是不让见,或不让公子知晓,日后公子若知晓,反倒是个心病。」
她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夫人,燕赵虽近年无大战,但实不能称为和睦。燕人此来,公子若不见,反示我赵国公子怯弱或失礼。不若一见,由奴婢等在旁,相机断了与那秦贼的瓜葛,方为上策。」
外间静了片刻。
「……也罢。」韩氏的声音轻而无力,「你去与珩儿说一声吧。只是莫要让他下榻,请那人到外间说几句便好。」
「喏。」
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母走进来,见赵珩睁着眼望着帐顶,便走到榻边,低声道:「公子,府外来了人,是燕国的质子公子丹,说是代友来探望公子。夫人说,若公子精神尚可,便请他在外间说几句话,把心意带到便是。」
赵珩转过脸,看向傅母:「谁?」
「是燕国质子,公子丹。」
赵珩眯起眼。
这个公子丹……与他印象中的是一个人吗?
他慢慢撑着手臂坐起身。胸腔的疼痛随着动作传来,他微微蹙了下眉,但动作没停。
「公子?」傅母有些意外,伸手想扶他,「你这是……」
「我去见他。」
傅母一怔:「公子,主母说……」
「母亲那里,我会说。」赵珩打断她,已经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他站得不甚稳,扶了下榻沿,「既是代友而来,我该去见。」
傅母看着他,欲言又止。
眼前的公子确实与往日不同了。
若是从前,他此刻该是拉着主母的手撒娇说累,或是懵懂的任由安排。可此刻……
「那……奴婢服侍公子更衣。」傅母终是道,转身去取叠放在一旁的乾净深衣。
外间,韩氏听见动静,也走了进来。见赵珩已经起身,急急上前:「珩儿,你怎麽起来了?快躺下……」
「母亲,我没事。」赵珩由着傅母替他披上外衣,系好衣带,「既有友人来了,我该去见一见,听说父亲便是这样的。有些事,总要说清楚。」
韩氏看着他,眼圈又红了。她望着儿子的小脸,心中既痛又惑。
这孩子,经此一劫,眉眼间竟有了几分他父亲沉思时的影子……或许,真是吓着了,也长大了。
「……可你才刚醒,若是再受了风……」
「就在前院,几步路而已。」赵珩声音缓了些,「母亲若是不放心,与傅母陪我一同去便是。」
韩氏看着往常怯懦的儿子平静的神色,张了张嘴,终是没再阻拦。
她与傅母对视了一眼,最后只是替他拢了拢衣襟,轻声道:「那,莫要久站。」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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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高皇帝,讳珩,孝成王之孙,春平君赵佾之嫡子也。母韩夫人,韩桓惠王之女。孝成王十五年春二月,太祖年十一岁,居邯郸。】——《《旧赵书》?卷一?太祖高皇帝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