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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他们也无大错,有什麽好拿的。」赵珩却没有掩饰自己的姿态,又说了一遍。
「公子!」房中都是一愣,好在赵肃立刻反应过来,声音急切起来,「此等谋害公子的狂徒,若不严惩,何以立威?何况……」
他顿了顿,抬眼小心的看了看韩氏和傅母的脸色,才继续道:「此事若传到王上耳中,王上必要问责。到时若问起为何不追查到底,老奴等……不好交代。」
韩氏的脸色再度白起来,而傅母亦是神色有些严肃。
赵珩只是看着这位管事。
赵肃是春平君留在邯郸的门客,记忆中,这位家监总是恭谨且周到的。
府中上下,都道他办事稳妥,对公子更是尽心。公子思念主君,他便常常宽慰,说主君英明,必能早日归赵。公子偶感烦闷,他也会提议,不若出去走走,看看市井,或去结交友人权当散心。
一件件,对于小儿来讲,自然只当是寻常关切。
如今由他串起来想,却像一条无声的溪流,载着自己那叶小舟,一次,又一次,稳妥的漂向同一个地方。
「我记得,大父曾对我说过一句话。」赵珩缓缓开口,「他说,身处邯郸,有时不做什麽,反而比做什麽更需要胆量。」
他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顿了顿,看着赵肃的眼睛:「家监觉得呢?」
韩氏闻言一怔。
赵珩口中的大父,便就是他的祖父,当今赵王赵丹了。
至于赵王是否真对稚龄孙儿说过这话……
韩氏下意识看向傅母。
后者也有些诧异,公子只在邯郸解围后,因主君被秦国强行召去咸阳时由赵王亲自抚养过一段时间,但时间很短,那时公子也不过四五岁,谁知道赵王有没有说过这句话?
赵肃也是一愣,随即喉结动了动。
赵珩能敏锐的察觉到,有那麽一瞬,这个赵肃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什麽,太快,抓不住。
「…公子所言极是。」赵肃低下头,「是老奴愚钝,思虑不周。」
「你也是为我着想。」赵珩说,语气温和了些,「这几日府中上下慌乱,家监辛苦了。先去歇着吧,医师也不用多劳烦了。」
「公子刚醒,神思未定,这些事容后再议,医师留下。」傅母看向赵肃,突然开口。
赵肃连连应喏,躬身后退。
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少年闭着眼,脸色苍白,和过去没什麽不同。可方才那番话,那眼神……
他压下心头的狐疑,退出房间。
医师上前诊了脉,说寒气已散了大半,只需静养数日。傅母吩咐人去煎药,又让婢女换了温水来给赵珩擦脸。
韩氏坐在榻边,握着儿子的手不肯放,眼泪又掉下来:「珩儿,你方才说的是什麽胡话。那些害你的人,怎麽能不抓……」
「母亲。」赵珩睁开眼,声音轻了些,「我累了。」
韩氏连忙替他掖好被角:「好好,你歇着,母亲在这儿守着。」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韩氏欲言又止,她自是能明显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但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终究还是点点头。
她起身,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傅母扶着她,低声劝慰着什麽。
门轻轻掩上,屋子里终于只剩下赵珩一个人。
他躺在榻上,盯着帐顶。
两段记忆在脑海中交错丶融合。
属于原身的那部分带着孩童的单纯记忆,所谓想念远在咸阳的父亲,渴望得到祖父的认可,真心以为那个在邯郸为质的秦国王孙能让事情好转,能让父亲早归……
而属于另一个人的那部分,则冷漠清晰得多。
那是一个来自另一时空的灵魂,带着对这段历史的全部认知。
长平之战。邯郸之围。春平君被迫赴秦为质。
以及未来几十年,秦国将如何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甚至于,还有一抹庞大而复杂的记忆,诸多经验见识,一股脑全部装进他的脑中。便是这些,让他整整昏沉了三日方才转醒。
而更近一些的,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碎片。
去渭风巷与那秦国质子结交,确实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可以说是数月。
最初是远远见过一面,心里好奇,那个被其他邯郸少年厌恶的称作「秦狗」的孩子,到底什麽样?
后来偶然在巷口撞见对方被欺凌,那张比自己还稚嫩的脸上没什麽表情,只一双眼睛很平静,只是很冷漠的看着推搡他的人。
那一瞬间,便让原身感到同情,毕竟那个人和他一样,父亲都不在身边。
再后来,是何时开始,觉得或许能通过这秦质子做点什麽呢?
记忆在这里有些模糊。
似乎是某次从渭风巷回来,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憋闷,为自己,也为那处境似乎更糟的秦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