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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载补给与士兵的一列军用火车颠簸前行,从法国卡昂驶往後方城市巴约。1944年7月,诺曼第登陆後一个多月,战场铁路系统被轰得七零八落。我,大卫·费尔顿,隶属英国陆军第50步兵师,战前是大学生,原本因视力不佳被归为後备人员。但盟军近期伤亡惨重,紧急徵召後方队伍补入前线部队。
我倚着车窗,取下平光眼镜擦了擦。其实近视是装的,我知道这懦弱且不够爱国。但我连看见车子撞死奔上道路的鹿,都会忍不住难过,上战场又有什麽战斗力呢?可终究还是逃避不了战争,上头不管你脑子里装过什麽知识,该发的头盔该带的枪一样不少,傻呼呼地就列队上了火车。
窗外的乡村在七月阳光下显得和平,麦田收割过,仅剩断面,远处有被炮火炸毁的教堂废墟,显然这不是上帝的辖区。车厢弥漫酸汗的气味,士兵们紧缩成一团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有老有年轻。老的死了不少,这一批大多年轻,全带有同样的眼神,对未来严重不安。
挨在我身边坐着的是米勒,美国陆军,121步兵团。他身材高大,肌肉宽阔,真佩服他能在不撑破军装的状况下将自己塞进去。他的金发泛着光圈般的亮泽,有几分好莱坞电影的渣男味。笑容轻率,一笑就露出整排白牙,与队友疲惫的气氛格格不入。他如何能在听见新闻广播的残酷战况後,还能保持这样的神态?彷佛死亡不过是弹指间能驱散的笑话。
「嘿,英国佬,别再擦你的眼镜了。」他递过来半块好时巧克力:「补充点能量。」
我道谢接过,巧克力在口腔里融化得很快,留下一层黏腻的感觉。他盯着我过於宽松丶略显文弱的军装领口,那双莹蓝的眼睛从颈部扫到膝盖,最後落在我光滑无茧的手上。
「我看你需要再吃点。」他又从口袋里掏出肉乾塞给我。
与物资相对匮乏的英军相较,美国大兵的慷慨令人印象深刻。
「你总是这麽……大方吗?」我问。
「只对看起来需要帮助的人。」他手肘往我这碰了碰,再斜着眼望向车窗外的蓝天。这姿势使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看清楚彼此的睫毛。米勒的蓝眼珠被浓稠的阳光一照,便尖锐地明亮着。
「你像是会把书看完的那种家伙。我喜欢这样的人。让我觉得……世界上还有人能保持理智。况且你和我表弟年纪差不多。他在抢滩的时候过世了。」
「请节哀。」我垂下眼睫,假装专注於手中的肉乾。他的目光太过耿直,我有种被洞穿的紧张感。充满张力的缄默持续了几秒,我们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
火车经过一段拱桥时剧烈摇晃,士兵们不由自主地失去重心,米勒伸手要扶的时候抓了个空,不小心将手掌按到我的胯下。他的手掌很大,温度与力量透过薄薄的军裤渗入,我整个人愣住了,附近士兵哄笑了几声:「喔~舒服吗?娘娘腔。」
「你最好小心米勒,他喜欢吸男人的屌。」
米勒收回手,稍微整了整衣服,礼貌地朝我微笑一下:「失陪。」便冲上去与对方斗殴。
「小心点。」另一名老兵从旁插话,眼神沧桑:「这条路不太平稳。」
我知道他说的不仅仅是这条铁路。
我过去水槽边找冲洗嘴角伤口的米勒。
「我知道你刚刚不是故意的。」我递出手帕:「那些话……你不必当真。」
米勒关上水龙头,水珠从金发滴落:「我在乎的是他们骂了你。」他拿过手帕抹了抹脸,注视上面电绣的姓名。「而且他说对了一件事。我确实喜欢男人。也想靠近你。大卫,F。」
「费尔顿。」
「唔。上面还有句子……我们都身处阴沟,但仍有人仰望星空?谢谢你的手帕。」
「是王尔德的句子。」
米勒将手帕还给我:「希望我们都能成为仰望星空的人。」他紧紧地捏了住我手腕一会,便转身离开。
手帕上还染着血迹。
清晨的土泞反射冷光。我拍了拍衣襟,军服凝结的泥块随动作碎裂落下。英美联合侦察任务,连长说需要「有点墨水的家伙」,於是我被推了出来,站在浸满泥浆的无人区。
「嘿,大卫。」
米勒从雾中走来,作战背心上挂满露珠,我们已经合作过几次了,这次特别狼狈,两人看起来脏得要命,气味也不大好闻。他比出一根手指请我稍等,怀里掏掏摸摸,递来袖珍酒壶。
「保持体温。早上挺冷的。」米勒一脸得意:「也许英国绅士容易着凉。」
「谢谢。」我没有喝酒的习惯。盛情难却,勉强喝了一口,发现不过是浓咖啡。看来美军的禁酒令是玩真的。
我们趴在废弃反坦克壕里轮流监视德军阵地。望远镜的金属边缘会卡到眼镜,我将眼镜拿掉,放在口袋,然後继续眯眼看。
「你眼镜拿掉看得清楚吗?」米勒伸手过来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