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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使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了寒山寺的石阶,只想求一个活命的机会。
佛陀空慈端坐在上首的莲花蒲团上,身披金线袈裟,面容饱满红润,宝相庄严。他垂着眼睑,捻动着一串光华流转的沉香木佛珠,听完李易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哭诉——关于夜晚废墟里诡异的声响,妇人绝望的哭嚎,还有灾民们口中那比猫还大、眼睛冒绿光的恐怖鼠妖。
“阿弥陀佛。”空慈缓缓睁开眼,眼神悲悯如俯瞰众生的神祇,声音低沉而充满抚慰的力量,“小施主莫怕。众生疾苦,我佛慈悲,岂能坐视妖邪为祸?此等食婴恶业,必遭天谴。贫僧定当以无上佛法,护佑一方生灵,驱除邪祟,还江南一片清净。”
李易砰砰磕头,额头上沾满了蒲团上的细灰,泪水混着污垢流下:“活佛!求活佛救命!救救我们!”
空慈微微颔首,示意旁边侍立的小沙弥将几乎虚脱的李易扶起来,带去斋堂用些素面。禅房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和声音。
“大师悲悯,心系苍生,实乃我江南百姓之福。”一个圆滑的声音响起。师爷王为仁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禅房角落的阴影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感激。他走上前,动作轻巧得没有一丝声响,将一个沉甸甸、用明黄色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匣子,恭敬地放在空慈身侧的矮几上。锦缎滑开一角,露出里面排列整齐、黄澄澄的金条,在幽暗的禅房里散发出诱人的、沉甸甸的光芒。
“此乃城中几位积善乡绅,感念大师慈悲,愿捐此微薄之资,供佛前灯油,修缮宝刹,助大师早成此无量功德。”王为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只是……那鼠妖之说,虚无缥缈,若引得人心惶惶,反而不美。大师佛法无边,一言一行皆能安民。知县大人的意思……是妖是怪,全在大师‘一念’之间。江南安宁,百姓感念大师恩德,香火自然更加鼎盛。”
空慈的目光落在那些黄金上,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他眼帘低垂,长长的白眉微微颤动,口中宣了一声悠长的佛号:“阿弥陀佛。众生愚痴,易为幻象所迷。知县大人所虑极是。贫僧自当以佛法开示,化解百姓心中无端恐惧。此间事了,贫僧需闭关七七四十九日,诵持《金刚经》百遍,回向此方众生,消灾解厄。”
他缓缓抬起手,宽大的袖袍拂过,将那匣耀眼的黄金不动声色地拢入袖中。禅房内,只余下沉水香袅袅的烟气,和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那悲悯众生的庄严宝相,在黄金那冰冷而现实的光泽映照下,似乎也变得模糊而遥远。
李易在寒山寺感受到的那份被黄金浸染的沉重“慈悲”,踉踉跄跄离开了寒山寺。
他来到了城西云深观,见到的道士觉明,云深观像是从一片肃杀秋风中走出的孤竹。
云深观本就偏僻,地震后更是坍塌了小半,断墙残垣暴露在冷风里。观内空空荡荡,仅存的正殿也积满了灰尘。觉明就盘膝坐在大殿冰冷的石阶上,身边只有一个破旧的藤编药篓。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青色道袍,身形清瘦如嶙峋山石,面容因长年风霜而显得格外冷硬,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星,锐利地扫过跪在面前、瑟瑟发抖的李易。
李易又把在寒山寺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因为寒冷和恐惧而抖得更厉害。他提到了那空空的襁褓,提到了灾民口中眼睛冒绿光的巨鼠,最后,也提到了自己曾去寒山寺求助。
“寒山寺?”觉明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石摩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他并未对那“鼠妖”之说做任何评判,只是伸出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你说你翻过废墟?带我去看看。那妇人家的窝棚,还有你捡到东西的地方。”
李易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挣扎着爬起来带路。觉明背上药篓,步履沉稳地跟在后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沿途的断壁残垣和神情麻木的灾民。他走得很快,李易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们先去了那疯妇人的窝棚。窝棚低矮破败,里面除了几件破烂家什和一堆干草,几乎空无一物。觉明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和周围的残壁,手指捻起一点草屑,凑到鼻尖嗅了嗅。他眉头紧锁,又起身在窝棚周围走了几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泥泞的痕迹。
接着,李易把觉明带到他翻到蒸饼的那片倒塌宅院。这里瓦砾堆积如山。李易指着墙角一个被半截断梁压着的角落:“就……就是这儿。”
觉明上前,毫不费力地搬开那沉重的断梁。他俯下身,在那片翻动过的瓦砾和污泥里仔细搜寻。突然,他捻起一块被污泥包裹、只露出一点边缘的东西,在道袍上擦了擦。那竟是一块婴儿佩戴的、小巧的银质长命锁!锁片边缘有明显的凹痕和刮擦,像是被暴力扯下。
李易倒吸一口冷气。
觉明面色更沉,继续在周围翻找。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泥浆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