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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要务,就回不来了?」
沈佑臣一听这话不对劲,抬眼看了董伯醇一眼,只见董伯醇满脸怒容。沈佑臣猜想定然是陈保出言不逊了,于是他也沉下了脸。
「要务?」沈佑臣将竹枝往案上一放,枝梢挂着片水草,「在下今早从柳林走到黑岗口,二十里堤岸垮了七处,每处都能掏出半筐烂草。中贵人要是觉得这不叫『要务』,那在下倒想问问,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务吗?」沈佑臣便直接正面硬刚了。
「你!」陈保被沈佑臣这不知死活的态度噎了半死,但是他转念想到,此人是工部左侍郎,是满朝大臣中最懂水利的人,为了万岁爷计,陈保决定忍了。于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自然!黄河决堤,死了那麽多人,费了那麽多银子,若沈大人这次重修不能功在千秋,可当得起天子一怒!」
「中贵人!」卫定方的声音从仪门外响起,「陛下是仁君!」卫定方直直看着陈保,眼睛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就是,皇帝圣明,而你们这等围在皇帝身边的腌臢小人,在蒙蔽圣听。「陛下无时不以百姓为挂念,以天下为挂怀。董大人为灾民,沈大人为河工,即便今日是陛下亲临,也当赞一句忠君体国。」卫定方是世袭罔替的伯爵,他只要不谋反,最多就是被罚罚俸而已,真要辽蓟线有北狄人,陛下还能不用他?
陈保看向卫定方,靴筒上还缠着水草,不用说也是出去忙了。
陈保盯着三人:董伯醇的粥渍丶沈佑臣的泥沙丶卫定方的水草,全是沾着开封泥土的「忙」,唯独他身上的缎面官服乾乾净净,像片飘在浊水上的油花,格格不入。
陈保呵呵笑了,真觉得自己可笑,自己捧一片真心而来,却被人糟蹋成这个样子。他收起了笑容道:「人到齐了,宣旨吧。」
三人便在红毡上跪下叩首。
陈保打开明黄的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临御天下,唯愿河清海晏丶生民乐业。今黄河水患骤发,浊浪滔天,沿岸州府田庐尽毁,百姓流离失所,饿殍枕藉——朕心哀痛,夙夜靡宁!
查水患之由,根在河防失修。黄河大堤乃安民之基,今竟屡决于冲要,非天祸,实人谋不臧!或有官吏玩忽职守,或有工役偷工减料,致使堤身溃坏丶水势失控,此等弊端,若不彻查,何以告慰苍生丶肃清朝纲?
兹特命御马监掌印陈保为朕之特使,持节前往开封府,专司勘核黄河大堤诸事。着其会同地方文武,遍历堤段丶细察工料,究诘历年修堤钱粮去向,缉拿贪腐渎职之徒。但有弊政,无论大小,许其便宜行事丶先斩后奏;地方官等须全力协从,毋得推诿阻挠。
朕惟望陈保忠勤任事,还黄河大堤以坚固,还沿岸百姓以安稳。尔等亦当体朕爱民之心,痛改前非丶实心任事,若再有疏失,必当重典处之,决不宽贷!
钦此。」
三人听完,都没有起身,也没有一人说遵旨。陈保又读了一遍「钦此」。三人才齐声道:「遵旨!」
随后三人起身,无一人上前接旨。不过说来尴尬,这个圣旨最该接的人,其实是陈保,因为皇帝的话都是对陈保说的。
三人对望一眼,向陈保拱手,然后纷纷告退。
暮色漫进仪门时,陈保看着三人转身离去的背影,红毡上的泥沙印子被风卷得乱飞。就像他的圣谕,终究是落进了开封的泥里,沾了一身的腥气,再难乾乾净净地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