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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钥匙转动，锁舌轻响。
掉漆严重的木门被林茉从外向里推开。
她反手关上门，朝着漆黑一片的屋内轻声唤道：
“妈，花花回来了。”
啪嗒。
头顶昏黄的电灯泡应声亮起。
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瞬间照亮了这个仅有三平米的客厅。
灰墙水泥地，一眼便能望尽。
整个屋内。
只有一张破旧的沙发、一张老旧却完好的矮木桌，以及一个缺了半边柜门的矮柜。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此刻，那张几处藤条已经断裂或外翘的藤条沙发上，一个衣着简陋却整洁的妇女，正蜷缩着身子熟睡，呼吸均匀。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肉包子，有些干裂的嘴角沾着面渣。
沙发前的矮木桌上。
散落着几十张画满潦草彩色图案的画纸，彩笔滚落一地。
矮柜下方。
还堆着几本泛黄起毛的图画书和插画书。
每次出门或上学前，林茉都会叮嘱妈妈在家画画，或者看看故事书，等她回来。
饿了，就去仅能容下一人的厨房，从案板上的电饭煲里取出她事先准备好的肉包子。
晚上回来，她再想办法给母亲加餐。
看着母亲酣睡的模样，林茉嘴角轻轻弯起。
“真好，又是美好的一天……”
对她而言。
母亲独自在家能吃饱、不受伤害，就是一天中最值得开心的事。
她没有立刻叫醒母亲。
而是先将顾凡给她买的袜子和水杯轻轻放在矮柜上。
然后蹲下身，默默整理起矮桌周围散落的画纸。
整理好后。
她把画纸归置到一旁，将带回来的烧烤和筷子在桌上摆好，这才柔声唤醒母亲。
她轻轻擦去母亲嘴角的面渣，声音温和：
“妈，起来吃肉肉了。”
“等吃饱了，咱们进屋睡，好不好？”
唤了几声。
萧美莱才渐渐转醒，揉着惺忪睡眼，含糊地嘟囔：
“花花吃肉肉……花花吃肉肉……”
“花花吃过了，现在轮到妈妈吃了哟。”
林茉宠溺地笑着，扶母亲坐好，指了指矮桌上几盒全是肉的烧烤：
“很好吃，我也是第一次尝，妈妈也试试。”
“好呀好呀！有大肉肉吃，我要吃香香肉肉！”
萧美莱虽然不认得桌上的食物，却已开心地拍起手来，开心的模样与两三岁的孩童无异。
“妈妈，筷子拿好，记得不能用手抓哟。”
林茉把矮桌往母亲身前挪了挪，递上筷子，轻声哄着。
萧美莱早已馋得直咽口水，听话地接过筷子，夹起烧烤肉块便大口往嘴里送，吃得津津有味。
见母亲吃得开心，林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蹲在一旁，细心地将母亲睡散下来的乱发拢好理齐，这才默默收拾起地上的彩笔和书籍。
收拾妥当，林茉起身去厨房烧水，准备待会儿给母亲洗漱。
趁着烧水的间隙，她又将整个房子仔细打扫了一遍。
全部打扫完，也不过用了十分钟。
她和母亲住的这个砖瓦房，总共不过十平米。
麻雀虽小，却勉强隔出了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足够母女俩遮风避雨。
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十七年。
一直忙到母亲洗漱完毕再次睡下，林茉才终于有空打理自己。
等她洗漱完，捧着盛满热水的星空水杯走进同样只有三平米的卧室时，夜已深了。
卧室里几乎看不见什么家具。
紧靠墙壁的，是一张没有床架、直接放在地上的床垫。
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棉褥和洗得发旧却洁净的床单。
一米五的宽度，刚好够母女俩相依取暖。
床对面是一个用几根木棍和麻绳绑成的，不到两米长的简易挂衣杆。
上面挂着的，却是母女二人四季所有的衣物。
林茉在床边蹲坐下来，低头小口喝着星空水杯里的热水。
只一口，暖意便从喉咙蔓延至全身。
让她一时忘却了身处环境的简陋与萧瑟。
她从洗得泛白起毛的领口处，掏出一条用红绳系着的银质吊牌项链，紧紧攥在手心。
上面有顾凡对她的祝福。
她望着身旁熟睡的母亲，眼里闪着星点：
“妈妈，我们一定会幸福的，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可回应她的，只有母亲均匀的呼吸。
她从母亲脸上收回视线，又低头望着自己端水杯的那只手腕上戴着的紫色玛瑙石手串。
嘴角含着一丝温柔的笑意，轻声低语：
“即使还有几个小时才是我十七岁的生日，即使你并不知我的生日，但这却是我这五年来，过得最开心的生日。”
“谢谢你，我的少年……”
这一夜。
林茉做了一场美梦。
梦里的母亲恢复神志，将她紧紧拥抱怀里，声音温柔极了：
“我的花花长大了，妈妈祝你生日快乐，妈妈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顾凡牵着她的手，笑容灿烂：
“林茉，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真好。
这辈子她身边有妈妈和顾凡，足矣。
至于那不知身份的亲生父亲。
她从未想过要去找他……
殊不知。
顾凡这一夜，辗转难眠。
与此同时。
市中心医院骨科病房。
虎哥刚睡醒，盯着固定石膏的右臂，愤怒骂道：
“玛德！都是那臭小子害的，让老子在医院躺了这些天。”
“还让那些同行的兄弟给嘲笑，出了院让老子咋去道上混了？”
越骂越气，肚子也饿得发出咕咕叫声。
他看向坐在沙发上沉寂式玩消消乐的瘦猴，正好手机里传来一道“animal!”八连消的成功提示音，后者还龇着牙傻乐。
顿时让虎哥气上加气，抄起背后的枕头猛地砸了过去：
“你他妈整天就知道玩这些弱智游戏！”
“没瞧见老子醒了这么半天连半口米没沾，是想饿死老子自个当老大啊？！”
被枕头砸中的瘦猴，吓得手机‘啪嗒’掉地上。
他惶恐地先将同样被砸到地上的枕头捡起来，缩着脖子把枕头还回去，才连忙后退一步，赔笑道：
“虎哥消消气，要是您扯到伤口，小弟会心疼的。”
“那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买，去去就回。”
说完，他才敢去捡起手机，急忙朝病房门口走去。
内心却疯狂吐槽。
虎哥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自个技不如人被打折了手臂，每次醒就只知道拿他们这些小弟撒气。
哪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