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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暖见她不像是说笑的样子，也就没有勉强。
把安然送回家，她再开车回去。
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往常的欢声笑语没有，客厅里也不见人，隐约能听见楼上阿姨和糖果说话的声音。
时暖换了鞋上去，江逸臣还没回来。
进儿童房。
“阿姨……我妈呢？”
阿姨正坐在地上陪糖果，看到她赶紧站了起来，小声说：“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太太和先生一个在房间一个在书房，好像……事情挺严重的。”
时暖第一反应是他们吵架了，哦了声就没再说什么。
她陪女儿玩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看看情况。
二楼走廊的灯光很暗，安安静静。
时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坐在床沿边抹眼泪的向盈。
“妈妈。”
她赶紧关好门过去，抽纸递给她。
“这是怎么了？跟爸爸吵架了？”
向盈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眶通红，“跟你爸爸没有关系，是……”
时暖脸色一僵，很快明白问题出在哪儿。
他们一定是知道了小叔的事。
“妈……”
“暖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也就比你们稍微早一点点。”时暖沉了口气，手一下一下的轻拍着向盈的后背，“妈，小叔不说也是怕你们担心。”
“我当然知道他是怕家里人担心啊。”向盈一说又哭了起来，“要不是早上帮阿姨丢垃圾的时候，看到了他的药盒，这件事儿我们得什么时候才知道？”
“……是，都怪小叔。”
真的要瞒，难道不应该把药藏好点。
“你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自从老太太去世以后，傅家就远不如从前热闹，最近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谁能想到竟然又出这样的事？
肺癌。
癌症。
向盈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种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的亲人身上。
“妈，也许……这就是人各有命，小叔自己都坦然接受了，我们也不要太难过，否则他也会不开心的。”
话倒是说的简单，但怎么可能不难过。
向盈甚至有些自责，明明之前都发现了异常，怎么就没关心关心？
如果早点劝劝他，说不定结果会不一样。
她突然拉住时暖的手，紧张道：“暖暖……你说，你小叔的病还有没有可能治？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我看也有研究出治癌症的药啊——”
“妈妈。”尽管时暖很不忍心，但也不得不打断她，“关于癌症的研究的确有新的突破，但是小叔他……已经是晚期了，没有办法。”
时间每过一天，癌细胞就在不断扩散。
现在他的胸腔里大部分细胞都已经癌变。
向盈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可她心里很清楚，时暖既然已经下了定论，那肯定是山穷水尽了。
她抬手捂着脸，肩膀无声抖动。
时暖没再开口，把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家里所有人都知情，原先其乐融融的氛围仿佛一场镜花水月，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但他们的默契是——
面对傅兆森的时候，还是假装不知道。
第二天吃饭，向盈甚至都不敢跟傅兆森对视，一看他就眼睛发红。
这种异常，傅兆森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他皱眉，依旧不紧不慢的吃完了饭。
“哥。”
眼看着傅明准备走，他开口叫住了他，“咱们兄弟俩好久没有坐一起喝茶了，要不喝点儿？”
傅明站了好一会才回过头来，从时暖的角度看，能清楚看到他眼角的泪花。
“行啊。暖暖，来帮我们泡茶吧，”
“好。”
时暖刚起身向盈就凑过来小声说：“可要看着他们点，你爸那个人啊，有时候关心都不太会说话的，别等会吵起来。”
“我知道的。”
这种事算不得什么争执，应该不会。
事实上也和时暖预料的差不多，俩人往那儿一坐，除了喝茶就是沉默，谁都没想好怎么开口。
“你……”
“你……”
异口同声的男中音出口，傅兆森和傅明对视一眼，低眸笑笑，“你先说吧。”
傅明也笑了，喝了口茶，感慨的叹声道：“上一次我们兄弟俩这么坐在一起，好像已经隔了很久了。”
父亲去世得早，傅明早早就接手了家里的生意，然后随着傅兆森越长越大，他们能说的话好像也越来越少。
“兆森，哥……对不起你。”
傅明紧捏着茶杯，神色隐忍、痛苦。
他本不想让自己的弟弟看到这一面，可情绪始终是不受控制的东西，一开口就难掩心痛。
“都说长兄如父，而且哥比你大十岁，理应对你多点关心才对。”傅明声音很哑，与其说在谈心，更像是一种反省，“但我做的实在太少了，就连你生病这么大的事，都最后一个才发现。”
傅兆森不意外这个答案。
一早看到哥嫂的反应，他就已经猜到了。
他张了张口想说话，忽而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时暖赶紧过来帮他拍后背，扯了两张纸。
傅兆森接过来掩住嘴，很明显的一口血咳了出来。
时暖心口一沉，什么都没说，默默把垃圾桶放到了他面前。
傅兆森对她温柔一笑，然后才转过去喊了一声，“哥。”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一个人撑起一家公司，还要帮母亲管我，后来又和嫂子一起照顾暖暖……这些我都记在心里，只是我不善表达，应该是我跟你说抱歉。”
“至于生病……”
他的神色很淡，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更是跟你们没有关系，非要说的话也是我个人的劫，不过我的人生一趟，已经够了，所以也不必觉得难过。”
时暖看着他流畅的侧脸，难以形容心里那股酸涩。
一个人，得修炼多少个夜晚，才能让自己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这么坦然？
她不知道。
也不想继续听他们说。
她悄悄离开，上了楼。
江逸臣已经洗完澡，满身清冽和干净，看她站在门口半天不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怎么了？想让我过去抱抱你？”
时暖没说话，红着眼眶张开了手。
江逸臣眉眼都是温柔，走过去轻轻揽着她的腰往上一提，让她完全挂在自己身上，像那种抱孩子的姿势。
他没有提起傅兆森的病情，也没有问楼下怎么样，只侧头吻了吻她的脸，声音如水，“要不找个天气好的日子，一家人去山上露营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