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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兆森既然出了院，自然也不需要马东耀的保护，开车回家吃完饭，时暖就单独把他叫到了院子里。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你如果有自己的事就先去忙，这边我会安排别的保镖过来。”
“过河拆桥？”
“……”
时暖忍俊不禁，“说什么呢？”
她和马东耀算不打不相识，现在虽然是上下级关系，但心里一直把他当成老大哥一样。
马东耀挑眉，冷峻的五官像工笔精心雕刻出来的一样，棱角分明。
“我最近的确在整点正经事，不过算不得很忙，有什么需要还是可以随时找我。”
“是，马老大最好了。”
时暖笑嘻嘻的，准备送他出去。
马东耀深不见底的眸子往里面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客厅里逗孩子的男人。
身形高大，也就是因为骨架和身高都在那儿摆着，就显得如今格外清瘦。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他收回目光，跟时暖一起往外走。
时暖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凝重，“什么？”
马东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跟你小叔关系怎么样，在乎他么？”
“你又听到什么了？”时暖下意识以为他是听别人说了什么流言蜚语，无奈道：“我以前是不懂事，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你说我在乎的是谁？”
“……哎呀！”
头上挨了一下敲。
她侧目道：“打我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我问你正经的。”
“……哦。”
马东耀冷着一张脸哼了声，“脑子脏的人听什么都脏，他是你小叔，我问你在不在乎他有什么不对？”
“你都说了他是我小叔，怎么会不重要？”时暖只当他突然想了解自己的过去了，淡声说：“虽然名义上收养我的人不是他，但却算是他把我养大的，他对我来说……跟再生父母没什么区别吧。”
回头想想，傅兆森对她做的那些，已经仁至义尽。
“那你最好多关心一下他。”
马东耀只是猜测，所以也不便说太多，只是提醒道：“我感觉你小叔身体不太好。”
“怎么可能？”
时暖下意识反驳，“他平时经常健身的。”
“你不觉得他瘦了很多？”
“……”
时暖一愣，回答不上来。
“嘁。”马东耀见状轻嗤了一声，沉声道：“以前我也不是没有见过这位傅总，那时候的确如你所说，但现在活脱脱风一吹就倒似的，哪里来的健康？”
见面前的小姑娘闷着头不说话了，马东耀也不想说更多扎她的心。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我也只是猜测，有可能猜错了。”
“不过你如果当真很在乎他，还是核实一下比较好，不要到最后……”
后面的话没说。
人很奇怪。
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肆意骂人诅咒，但若是当真有了点儿苗头，有些话就变成了禁忌，因为生怕成真。
马东耀走了好一会儿，时暖还站在大门门口，没有动。
降温了。
很冷。
风把路边的绿植吹得大幅度摇摆，充满了颠沛流离。
她深呼吸一口气，转身进去。
都说了只是猜测，傅兆森身体很好的，一年连生病都不会有两次……至于瘦了，可能是上年纪了，也有可能作息三餐都不规律，什么都有可能的。
时暖找了很多原因，但越是想，有些忽略的细节就越是冒出来。
还有前两天向盈说……
撞见他吐，好几次。
她脚步猝然停下，目光正对着对面。
傅兆森不顾身上还有伤，非要抱糖果，向盈在一边笑着责备，但却没有阻止，架着一双手防止摔着孩子。
这个家，好像因为他们回来才充斥着欢声笑语。
以前那个冷冰冰的傅兆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温度，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舒展开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
是从见到糖果开始。
想着想着，时暖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她没办法形容内心深处的恐慌。
好半天才调整好情绪，进去。
“你们在玩什么呀？”
“啊，妈妈回来了。”
向盈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星，“糖果，快跟妈妈告状，小外公非要抱非要抱。”
糖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学着外婆的样子，伸手指傅兆森。
“@#％％……小外公，抱！”
“……”
叽里咕噜说一堆，就听懂最后两个字。
时暖伸手把女儿抱过来，余光却在打量着身侧的男人，之前没有过多注意他的脸……这么一看，何止是瘦了一点点，几乎没有肉了，如果不是优越的骨相撑着……
鼻尖又开始泛酸，她连忙低头掩饰了下去。
“老的小的都消停点吧，谁受伤都不行。”
向盈笑着调侃，傅兆森却没有说话。
他深邃的眼神落在时暖脸上，总觉得她的声音不太对劲，但仔细一看又没什么。
在客厅玩了一会儿，刘威来了。
两人去书房。
时暖看着他们上楼，神情有些恍然。
“暖暖，怎么了？”
向盈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怎么觉得你跟你小叔都神神秘秘的？”
“妈，你先看一下糖果。”
把孩子塞在母亲手里，她抬脚上楼。
书房里，傅兆森进门就晃了一下撑在办公桌上，刘威赶紧扶他，“总裁！”
“没事。”
他摆摆手，绕过去坐在椅子上。
“怎么样了？”
刘看着他的脸色，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这是检查报告，医生说已经是晚期了，必须尽快安排手术，越拖越不利。”
男人翻看着检查报告，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好像这话里的主人公不是他。
“傅总……”
刘威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说：“我知道你不想让先生太太和小姐担心，但医生都说还有希望的，他们从国外……”
“有几成的希望？”
“……”
刘威话音突然一滞。
几成的希望？两成。
之前说过，但既然傅兆森问，他不得不再重复一遍，“两成……”
可是两成，总好过没有。
傅兆森扯了下嘴角，把报告放在桌上。
除却暴瘦的身体，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生病的人，精致的五官越发立体，矜贵、沉敛、从容。
好一会儿，他哑声说：“不要让暖暖知道。”
而门外，时暖早就已经双手捂住了嘴，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