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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晚站在灵堂中，白幡无风自动，檀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她看见一个身着素白长袍的男子跪在灵前，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烛火摇曳，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的很长，却显得格外单薄。
“这是？”
虞晚疑惑的向前走去，却在看清牌位上的字时如遭雷击，“炎朝国师虞晚之灵位”。
她猛地转身，看清了跪着男子的面容，剑眉星目，正是与她针锋相对又拒绝了与她赐婚的摄政王谢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自己以命为祭，为炎朝逆天改命的那一日，在偌大国师府中，只有这位摄政王来送了自己一程。
可眼前这个满身悲怆的男人，与记忆中判若两人。
谢筹修长的手指抚过灵位，动作轻柔的彷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虞晚看见他袖口沾染的香灰，还有眼下浓重的青黑。
“王爷，百官已经在门外候了三个时辰……”侍从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滚。”
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侍从慌忙退下，偌大的灵堂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零堂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金甲碰撞的声音打破了满室寂静。
少年帝王一袭玄色龙袍踏入灵堂，腰间佩剑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铮鸣，他面容稚嫩却威严，看向谢筹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摄政王好大的胆子。”帝王的声音尚带着少年清越，却字字如刀，“竟然阻拦朕与百官祭拜国师？”
谢筹依旧跪在灵前，背影纹丝不动，“陛下请回。”
“放肆！”
长剑出鞘的寒光划破灵堂的昏暗，虞晚倒吸一口气，她看见少年帝王手中的利刃直指谢筹的脖颈，惊得想要上前阻止，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电光火石间，谢筹反手一把握住剑刃。
鲜血顿时数字你和剑锋蜿蜒而下，在素白的地砖上绽开刺目的红，谢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缓缓起身，将帝王连人带剑逼退三步。
“陛下可知，”谢筹的声音冷的像冰，“她为何而死？”
少年帝王被问的一怔，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是为了你，是为了这个不曾善待她的皇室！”谢筹手上的鲜血滴落，在灵前汇成小小的一滩，“若非她以命为祭，躺在其中的便是陛下，是炎朝的数百万计百姓。”
剑尖“当啷”一声落地，少年帝王踉跄后退，脸色煞白如纸，看向谢筹的眼中充满了惊恐。
谢筹松开血肉模糊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封染血的信笺，“她到死都惦念着陛下，可陛下却在逼着她去死。”
虞晚看见信笺上熟悉的字迹，那是她前世临死前写下的治国方略。
少年帝王颤抖着接过信笺，终于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谢筹却已经转身回到灵前，彷佛感受不到手上的伤痛般，继续为她添上一炷新香，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香炉里，与香灰混在一处，化作一抹暗红。
梦境忽然转换。
下葬那日，虞晚飘在自己的棺椁上方，八名侍卫抬着沉重的楠木棺，她却敏锐的察觉到棺木轻得异常。
果然，当棺盖落土的那一刻，她透过木板看见里面空空如也。
场景再次变换。
一处隐秘的冰室中，谢筹站在冰棺前，棺中躺着的正是她的身躯，面容安详如睡，彷佛下一刻就会醒过来。
“你说过……”谢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要亲眼看着炎朝盛世。”
他俯身，将一个精致的玉冠放入棺中，那是先帝赐给虞晚的至宝。
“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的。”
一滴水珠落在冰棺上，不知是融化的冰霜，还是……
“晚晚……晚晚……”
低沉温柔的呼唤声由远及近，将虞晚从混沌中拉回现实，她猛地睁开眼，正对上谢筹近在咫尺的俊颜，他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窗外雨过天晴，灰白的云层间透出几缕微光，木窗棂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你没事吧？”
谢筹的声音有些哑，指腹仍然停留在她的眼角。
虞晚怔怔的抬手摸脸，触到一片冰凉，她努力回想梦境，却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片段——白幡、鲜血、还有谁悲伤的背影。
“没事……”她摇摇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就是被梦魇住了。”
谢筹眸色深沉，目光在她的脸上巡视片刻，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虞晚已经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掀开被子跳下床。
“快起来！”她抓起叠放在椅背上的碎花裙，语气轻快的有些不自然，“雨停了，我们正好去村里转转，说定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谢筹看着她在晨光中忙碌的身影，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默的起身穿衣，虞晚背对着他系腰带，手指有些发抖，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混乱，那个梦境的内容似乎让她难以释怀，她的心脏处涩涩的，但不论她如何努力记忆，却是一点都记不起来。
“我去帮阿婆做早饭！”她突然提高声音，逃也似的拉开房门。
院中，老妇人正在井边打水，见虞晚出来，慈爱的笑着，“姑娘起的真早，灶上熬了红薯粥……”
虞晚快步过去帮忙，刻意忽略了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晨风抚过她的发梢，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
晨雾还未散尽，湿润的青石板路泛着微光，虞晚脚步轻快的走在前面，碎花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一只翩跹的蝴蝶，谢筹落后半步，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
转过一处爬满青藤的矮墙，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老桂树下，四五个村民正围坐着唠家常，竹编的小凳上放着几碗冒着热气的粗茶。
“快看！”虞晚突然拽住谢筹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去听听。”
不等谢筹回应，她已经扬起明媚的笑脸，朝着那群人走去，“各位叔伯阿姨，这桂花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