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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倒是从希乐堂的人听到一种说法,说宁顺仪整日整夜地在太极殿,一是为了陛下回心转意,二就是要诅咒柔嫔娘娘。”
简直胡说八道,对上不敬只是托词而已,上官婕妤是为了沐安好,不得已而为之,倒给了小人挑拨的机会,我横了碧茹一眼,冷笑道:“你信吗?”
碧茹并不惊讶我的厌嫌,垂首道:“奴婢自然不信,也知道娘娘与宁顺仪感情深厚,不欢喜听,娘娘须得留个神,已经许久没去希乐堂了,难免让人生出猜忌。”
并非不想见,而是不敢见,会试将至,必会谈及哥哥,我不知该如何面对沐安。她至今还是爱着哥哥的啊!
我支颐踌躇万分,瞧着碧茹手里拿着一枝嫩白辛夷花,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也有了插花的雅兴?”
“不,是贞观殿送来的,”碧茹将花枝递给我手中,我斜了她一眼,碧茹俯身收拾桌上的凉透的茶,道,“一早送来的,但采蓝非要奴婢来交给主子,她说,娘娘之前说过,贞观殿送来的东西不许随便碰,她不敢违背,又怕小宫女误事,才让奴婢呈上来。”
我恍惚间才想起,才搬入兰若堂,收到陛下的花笺时,生怕被旁人知晓,加之不信任旁人。而饮绿又不知轻重地打探花笺,我才说过那样的话。采蓝却是个实成性子,将这句话记了这么久。
碧茹点到而止,端着漆盘退下了,我拆开那份信笺,熟悉的颜体跃然而出,并非平日花笺之上恣意的笔法,我好像都可以瞧见他在书案前一笔一画的认真。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我微微一哂,攀着那支雪白辛夷花,记起替我将铃铛挂上辛夷枝头的他,曾经离得那样近,耳边是辛夷凋谢的声音,还有他的呼吸。
而今手指触着那支辛夷,依旧带有那时的心跳,清晰可闻。
我撑着油纸伞,孤身一人至天禄阁,雨水夹杂着雪子击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层叠展开的裙裾因雨水而黏腻在一起,撑着伞的手冻得麻木。曾经每天就是如此来到天禄阁,
天禄阁前的辛夷,雪子轻薄,无法凝在花瓣上,我牵下一支,花朵如盛露的容器,雨水顺着手倾倒下来,冰凉的雨水令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天禄阁门外没有侍从,我手指拂过红木门上凤穿牡丹的镂空雕刻,飞凤刻得端庄内敛,无端令人生出威严。
我轻轻推开那扇门,岁月如木门发出“吱嘎”声响,仿佛看见了所有的记忆。
尤记得初到天禄阁,从高过头顶的书架,取下一本书,咳嗽着掸去灰尘,然后就坐在一个角落,静静地度过一个下午。再后来,独自在天禄阁的书案前,认真地记录书目,意外地发觉外间难寻的孤本,虽然高兴,但还是寂寞,安静地能听得到风刮过的声音。
天禄阁始终是寂寞的,不过一年时光,四角包金书架又积了薄薄的灰尘。幸而那些书不再胡乱堆放,如草芥一般,那些用生命写下的不朽,安静地散发智慧光芒,各自归于其位。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推开一扇门,我正埋首于书卷,他逆光而来,一直是模糊的影子,他向我作揖,道:“在下弘文馆史官齐韶。”先认出那声音,才看清气度不输光华的他。
今日也是如此,他从后一个书架走来,道:“你来了。”听到那声音,我不觉笑了,如同曾经,我用过午膳,回到天禄阁,他从书架后走来。
好像一年的时光,什么都不曾改变。
我欠了欠身,道:“臣妾……”他忽然探手禁住了我的口,蹙眉道:“来了这儿,你还要用那套虚礼?现在我只是史官齐韶,你也只当自己是药女。”
可以吗?他做他的史官齐韶,我做我的药女苏锦年。
我扪心自问,愣神地望着他。直到他将我引到书案前,我才回神。侍从早先已将书案挪开,而将窗边的小木案摆到正中,红泥火炉煮着,莲花形的温酒瓷皿中装着酒壶,一对白瓷小酒盅,哧哧的火焰将酒气散得愈加浓郁,酒香满室。
“就算把书架搬得远些也不行,”我瞥了瞥离我五步之外的书架,微笑道:“天禄阁是禁火的,大人怎敢如此大胆!”
他兀自倒了一杯酒,举起酒杯反诘道:“那么说,可馨你是想到外头去喝酒?”
“那我也不用替大人担心了,”我倒了一杯竹叶青,道,“我是南人,不喜欢挨冻,还是先喝一杯暖身。”
“可馨,你酒量如何?”
“过去是三杯辄醉,不晓得如今怎样,”我将竹叶青一饮而尽道,喉咙里即可生出火辣痛快之感,浅笑道,“我很贪恋醇酒之香,大人要及时制止我,送我回去,我喝醉之后,可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我知道大人乃是君子。”酒杯向他翻转,示意喝尽。
他仿佛是听到了极有趣的笑话,斜靠着舒适的云风锦织花靠垫,朗声道:“在快雪楼第一次见你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