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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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该生所执《治理律》称为“市井契约,不足为法”。更有激进者夜闯夜读堂,烧毁课本,殴打教员,高呼“还我清谈!还我九品!”
    此事震动朝野。地方官畏于豪势,迟迟不敢缉拿凶手。消息传至建康,李知微拍案而起,亲自带人赴会稽查办。她不是孤身前往,而是携三百名夜读堂毕业生同行??其中有农夫、织妇、船工、樵夫,人人手持一本《百姓识字课本》,胸前挂着“民考合格”的铜牌。
    抵达会稽当日,她在府衙前搭台开讲,连续三日宣讲《监督权》与《评议权》条文。她指着那些被烧焦的课本残页,朗声道:“你们烧得掉纸,烧不掉人心。今天这个县佐是种田人家的儿子,明天还会有更多。只要法律尚存,就没有谁天生高贵,也没有谁注定卑贱!”
    百姓闻声而来,越聚越多。第三日,万余人自发围住豪族庄园,要求交出纵火者。李知微下令拘捕主谋十七人,其中不乏名门之后。审判公开进行,她亲自主持,引用《治理律》第三卷第十二条:“凡阻挠教育、破坏公共设施者,视同妨害民生,处三年苦役,剥夺三年选举权。”
    判决宣布时,有人嚎啕大哭,有人破口大骂。一位老士族当庭撕碎家谱,怒吼:“我祖曾任中书令,今日竟被一妇人治罪!”李知微冷冷回应:“你祖若在天有灵,当问自己:可曾让一个失学孩童念过书?可曾给一个贫妇发过药?若无,何谈荣耀?”
    此案终结后,朝廷顺势颁布《教育保障令》:今后凡阻挠夜读堂运行者,无论出身,一律严惩;各地夜读堂教师纳入官俸体系,享受与县丞同等礼遇。同时设立“袁熙奖学金”,每年选拔百名寒门子弟免费进入太学深造。
    ******
    又五年,天下大治。
    人口突破两千八百万,耕地面积达汉末鼎盛时期九成。更令人惊叹的是,识字率从十年前的不足两成跃升至六成以上,江南部分地区甚至达到八成。百姓不再迷信巫祝,生病先找医馆,纠纷首选议堂调解,连婚丧嫁娶也开始按《治理律》中的“平等婚约”条款签订文书。
    孙思邈寿至百岁,临终前将毕生医案汇编成《惠民方鉴》,特别强调:“防疫之要,不在药,而在人。”他提出“百村一医”计划,建议国家持续培养乡村医师。其弟子继承遗志,在岭南建立第一所民间医学院,招生不限户籍、不论性别。
    与此同时,技术革新悄然兴起。莲塘里织布坊改良的“双轴纺车”传入江北,效率提升三倍;陈阿六组织老兵研发“曲辕犁”,适应山地耕作;更有巧匠受工分制启发,发明“计功钟”??一种能自动记录劳作时间的机械装置,用于监督官营作坊。
    这些变化,都被收录进每三年发布一次的《民生通报》中。这份原本仅供官员参阅的简报,如今已成百姓抢购之物。茶馆酒肆常有人高声朗读:“今岁新增夜读堂一千二百所,北方婴儿死亡率下降至千分之十四,女子入学比例达百分之四十一……”
    就连北方胡人部落也开始效仿。慕容?之孙遣使南下,请求派遣律讲师和医师,并送来一份用汉文书写的《自治约章》,第一条便是:“吾民亦当有生产权与评议权。”使者说:“我们见过你们的孩子读书,也见过你们的老人领药。那样的日子,我们也想要。”
    ******
    然而,真正的挑战从未远离。
    永康三十六年,长江大涝,数十县被淹。朝廷紧急启动《灾害应对律》,开放互助粮仓,调拨船只救援。但灾情严重,仍有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此时,旧势力再次抬头。有御史弹劾惠民考绩院“虚报政绩”,称“百姓安居乃天恩,非新政之功”;另有学者著书《复古论》,鼓吹恢复九品中正制,主张“士庶有别,不可混淆”。
    更危险的是,一批年轻军官开始质疑文官掌权。他们曾在前线浴血奋战,却见文吏凭借一张试卷便可执掌一方,心中不服。有人私下议论:“我们拼死守土,他们坐在屋里写字就能升官?”
    危机再现之际,李知微已年逾古稀,卧病在床。她召来陈阿六与几位老同事,在灯下密议良久。次日,她强撑病体入宫,面见天子。
    “陛下,”她声音微弱却坚定,“三十年前,王衍公以心力燃火;二十年前,袁公以性命浇水;今日之患,不在外敌,而在人心渐忘根本。若不重申初心,恐文明之种将腐于温床。”
    她呈上一道奏章,名为《三问策》:
    一问天下官员:汝每日所行,可对得起《治理律》中任一条款?
    二问士族子弟:汝之尊贵,是来自祖先功业,还是自身为民付出?
    三问军中将士:汝保家卫国,究竟是为皇权私器,还是为百姓安宁?
    她建议:自此年起,所有官员晋升,必须通过“民心测评”??由辖区百姓匿名评分,低于七成满意者不得提拔;所有贵族子弟欲入仕,须先在夜读堂任教一年;所有军官升迁,须提交一份《民生调研报告》,证明其驻地百姓生活改善。
    天子览罢,久久不语。最终提笔朱批:“准奏。另加一条:今后皇子成年,须赴最偏远村寨任‘实习屯长’一年,不通《治理律》者,不得继位。”
    ******
    春日清晨,莲塘里新学堂内书声琅琅。
    一群十岁左右的孩童正在背诵《识字篇》第一章。教室墙上挂着袁熙的画像,下方写着一行小字:“他走过的路,我们都该走一遍。”
    窗外,陈阿六正带着几个少年修理水闸。他头发全白,动作却依旧利落。一个小女孩跑进来喊:“陈爷爷!老师说今天要讲袁公的故事!”
    老人笑了笑,拍拍手上的泥:“去吧,好好听。那是个下雨天,他穿着破鞋走进村子,说什么‘我要让你们都活得像人’……我当时不信,现在信了。”
    课上,老师展开一幅泛黄的手稿复印件,正是袁熙最后那篇日记。孩子们传阅着,一个个睁大眼睛。
    有个男孩举手问:“老师,文明到底是什么?”
    老师没有立刻回答。她推开窗户,指着远处金灿灿的麦田、整齐的村舍、奔跑上学的孩童,还有天空中盘旋的纸鸢。
    “看见了吗?那就是文明。”她说,“它不在宫殿里,不在史书上,而在每个人都能吃饱饭、念上书、说出心里话的地方。”
    风拂过原野,带来泥土与青苗的气息。阳光洒满大地,照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宛如春雷过后,万物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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