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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她看见了周野。
他坐在一台全息投影仪前,双眼布满血丝,手腕上缠着监测带,显然已被强制接入某种生理反馈系统。听见动静,他猛然回头,眼中先是震惊,随即涌上劫后余生般的光亮。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我就知道你会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他苦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枚微型存储卡:“他们要重写‘萤火’的灵魂。用AI生成‘共情模拟’替代真实倾听,把每一个倾诉者变成训练数据。他们说这样效率更高,成本更低,更适合规模化推广。”
“谁?”她咬牙问。
“李承宇牵头,背后是三家跨国科技财团。他们拿到了国务院‘智慧社会建设专项基金’的优先支持名额,准备推出官方版‘心灵之声’平台,取代现有的民间部署节点。”他喘了口气,“我拒绝合作,就被软禁在这里,强迫参与算法优化。他们篡改了我的身份权限,用我的名义提交了核心协议变更申请。”
田昕薇握紧存储卡,指节发白:“这里面是什么?”
“原始日志。”他说,“包括他们如何诱导地方政府签署排他性合作协议,如何暗中切断偏远地区‘萤火亭’的网络接入,还有……一段录音,是李承宇亲口承认的:‘感情是最不稳定的变量,我们必须把它标准化。’”
她深吸一口气:“你能逃出去吗?”
“不能。”他摇头,“但我可以帮你拿到更多证据。明天上午九点,他们会召开内部评审会,所有决策层都会到场。你需要潜入主控室,接入中央服务器,启动‘声纹反向验证’程序??只要播放任意一段真实用户的倾诉录音,系统就会暴露出伪造回应的痕迹。”
“风险太大。”她说。
“可如果我们不做,”他盯着她的眼睛,“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说出‘我不快乐’,因为他们知道,回应他们的不会是理解,而是一段预设好的安慰话术。”
那一夜,他们制定了行动计划。
第二天清晨六点,田昕薇伪装成清洁工混入研究院。她穿着宽大的制服,帽檐压低,手中拖着装满工具的推车,一步步靠近B栋主控室。沿途摄像头已被周野提前调整角度,巡逻机器人也设置了定时故障。
八点五十分,她成功撬开通风栅格,钻入天花板夹层。
九点整,评审会开始。
她趴在冰冷的金属管道上,透过缝隙看到下方圆形会议室内,李承宇正站在全息屏前讲解PPT:“……新一代‘心灵之声’采用深度情感建模引擎,响应速度提升300%,用户满意度预测准确率达92.6%。我们终于实现了用科技治愈孤独的伟大愿景。”
台下掌声雷动。
就在此刻,她插入U盘,运行程序。
三秒钟后,整个会议室陷入黑暗。
紧接着,四面墙壁同时亮起,播放出一段段真实的“萤火亭”录音:
>“爸爸,我在福利院学会了叠千纸鹤……你说过,折满一千只就能见到你。”(七岁女孩)
>“我杀了我丈夫。但他每天打我和女儿,我不后悔。”(中年女性,颤抖着说完后哭了十分钟)
>“我是同性恋,我不想改变。我只是想知道,我妈能不能抱我一次。”(青年男声)
每一段都未经修饰,带着哽咽、停顿、破碎的语法,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而与此同时,系统开始对比“官方版模拟回应”与“真实人类回应”的差异。屏幕上,左侧是AI生成的标准化答复:“很遗憾听到您的经历,建议您联系专业心理咨询师。”右侧则是原用户收到的真实留言??一位陌生人的手写语音:“我想抱抱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差距清晰可见。
会议室一片死寂。
李承宇脸色铁青,下令切断信号。但已经晚了。
田昕薇同步将所有资料上传至“聆者一号”卫星,并触发“文明级预警协议”,自动向全球三百个独立媒体、人权组织及学术机构发送加密包。其中包括MIT、BBC、无国界记者联盟,以及联合国数字文化遗产保护委员会。
中午十二点,新闻爆发。
#请不要标准化我的痛苦#登上微博热搜榜首。
无数网友自发上传自己与“萤火亭”的故事:有人录下了亡妻最爱的民谣;有人第一次对父母说出“我不是你们想要的儿子”;还有位老兵,在亭子里讲完战友牺牲的全过程后,哭着说:“五十年了,终于有人听完我没逃兵。”
舆论迅速倒向田昕薇一方。
当晚七点,科技部发布公告,暂停“心灵之声”项目审批流程,成立独立调查组彻查数据滥用问题。周野被解救出院,转入安全住所休养。
一周后,在厦门举办的“全球情感技术伦理峰会”上,田昕薇作为keynotespeaker登台。
她没有讲技术参数,也没有谈融资规模。
她只是打开“萤火系统”的随机播放功能,让全场听众静静聆听五分钟的真实声音:
海浪声中,一位盲童轻声说:“我觉得颜色是有声音的。红色像鼓,蓝色像笛子,黄色……像妈妈煎鸡蛋时油锅里的滋啦声。”
然后她说道:“我们常以为文明的进步在于更快的速度、更高的效率、更强的控制力。但也许,真正的进步,是学会慢下来,蹲下身,对一个哭泣的人说:
‘没关系,你说,我在听。’
这不是慈善,这是尊重。
不是施舍,这是偿还??
偿还我们对彼此长久以来的忽视。”
演讲结束时,全场起立鼓掌。
三个月后,“海岸回音计划”正式升级为“地球耳计划”,在全球设立五百座移动“萤火亭”,覆盖沙漠游牧民族、亚马逊雨林部落、北极圈因纽特社区。每一处采集到的声音,都将进入“聆者一号”的永久存储舱,成为人类文明的情感化石。
而在宁德渔村,小翼写完了他的第一本书??《我不再想变成鸟》。书中最后一句话是:
>“当我终于被人听见,我才明白,我不是残缺的,我只是太早学会了沉默。”
书出版那天,田昕薇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一张黑胶唱片,封面上印着一片榕树叶的脉络。里面收录的是周野用自然共鸣膜录制的一年四季风声。附信写着:
>“春天的风记得花开,夏天的风藏着蝉蜕,秋天的风卷着落叶写诗,冬天的风抱着雪夜讲故事。
>我把这些都录下来了,因为你说过??
>每一种声音,都是一个家庭的故事。”
她把唱片放进老式唱机,放在窗边。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喧嚣。
但她知道,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孩子正对着萤火亭低声说话;
有一位老人正把思念烧成烟,盼着孙女能闻到家的味道;
还有一片叶子,在风雨中轻轻震动,替所有人说着那句从未说出口的:
“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