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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清来者面容,瞬时眉目舒展,“裴夫人,您怎么在这?”
“远远就看到有人下山,我一猜便是你。”裴夫人快步走到元?身边,见她一身素衣,眼眶还红着,忍不住伸手去抚她的肩膀,“好孩子,已经三年了,你也应当往前走。”
“阿?替母亲,谢过夫人多年记挂。”元?躬身福礼。
“我与你娘之间,如何能谈‘谢’字!更何况……”裴夫人轻吁一口气,慢声道:“当年若不是你母亲护我,我兴许早做了下堂妇。”
眼前这位是护国公府的当家夫人许伊?,本是浙地首富之女,与元?之母谢瑛自幼便是手帕交。自古以来,女子都是嫁人从夫,后半生与之相伴的,是夫家,是儿子,所以少女的情谊总是止于及笄之年。可偏她们二人缘分深,竟先后嫁了京官。
许伊?嫁到护国公府五个月就有了身孕,这原本是大喜事,可惜头胎出了岔子,尚未足月就难产了。护国公正值壮年,体魄强健,裴家虽不会闹出保小不保大这样的事端,却也因大夫的一句话犯了难。
太医说,裴夫人伤了元气,再不会有孕了。
许伊?听过后嚎啕大哭,自请下堂的文书都拟好了,只还未交出去,就被谢瑛撕碎了。那时的谢瑛上午在太医院当差,下午著书,一下值就要跑去给许伊?送药。哄着、骂着、骗着,许伊?才老实喝了一年的药汤。
也许是老天爷心疼谢瑛的耳朵,许伊?隔年春天就再次有了身孕。许伊?喜笑颜开,整日缠着谢瑛喊她神医。
许伊?的第二胎,生了一天一夜,谢瑛便在护国公府坐了一天一夜。这是完全不合规矩的事,因为这时的谢瑛,已是元夫人了。
母子平安,护国公承了这份情。
三年前谢瑛死在疫州,尸体无人敢碰,是护国公开路,亲自将谢瑛送回了元府。
裴夫人是个喜怒哀乐都显在脸上的人,提起旧人旧事,心里忍不住难受,一个劲儿地眨眼。
早没了劝元?的精神头。
元?轻声道:“护国公府近来可一切都好?”
“一切、一切都好。”裴夫人话音儿含着哽咽,回过头,抚了抚嗓子,才道:“寂安随我一起来的,这小子和他爹不同,书念的多,规矩也多,他定是知你孝期刚过,婚期在即,不宜见外男,才没露……”
裴夫人话还未说话,车帷轻拂,裴寂安款步而来。
男子身姿颀长挺拔,着一袭素袍,更显清隽。端的一副瑶林琼树,风尘外物之姿。
这便是当今嘉宁公主望了一眼就想嫁的玉郎。
裴寂安行至元?面前。
四目相视,深深一揖。
“二姑娘,安好。”
“世子,安好。”
元?眸光微动,随后敛眸,藏住了不合时宜的庆幸。
护国公府“谋逆”之种种,一切恍如昨日。
她记得,裴家九族,男子流放,女子充妓,裴寂安死在了大理寺狱。
裴夫人全然忘了方才说过的外男二字,嘴角忍不住上扬,“你们二人小时候常见的,这一晃多少年了,竟比阿?高这么多了!”
裴寂安其实只长元?一岁,但女子发育早,元?自幼又比同龄女子高,十岁以前,裴寂安一直矮她一截。
“你初见阿?那日,还错叫过一声阿姐,记得吗?”
“记得。”裴寂安喉结下滑,掩下肆意作乱的气息。听起来,语气一如往常。
元?见裴夫人提的都是些童年趣事,便知有些事裴寂安守口如瓶,也笑道:“世子文武双全,如今已是少年将军之姿,夫人可莫要打趣他了。”
裴夫人看见元?就能想起谢瑛,想到她如今要嫁人了,谢瑛却不在,忍不住道:“等你婚事定下日子,我定要亲自给你添妆……”
“母亲。”裴寂安打断了裴夫人的话,轻声道:“未时,还约了方丈做法事。”
虽说附近没有外人,但裴夫人也知不该当面议论女子婚事,只好就其语而话锋一转,“阿?,咱们改日再叙。”
三人互相告别,元?上了马车。
青丽感叹道:“今儿也是巧了,若不是姑娘在庙里昏迷了一个时辰,也不会遇上护国公府的马车。”
元?想了想,道:“确实如此。”
前世的她并未晕倒,自然午时之前就下了山,若非今日遇见,她根本不知裴夫人至今还在为母亲做法事祈福。
青丽又感叹道:“世子待姑娘,还是如从前一般妥帖。”
元?掀开帷帐,以手支颐,望向远方。
也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萧恪因为裴寂安反复暴怒的三年。
她与裴寂安,真是比眼前的石上清泉都清白。
***
走进大雄宝殿,科仪已然备好。
裴夫人今日捐了翻倍的香火钱,并托方丈替元?也多念几遍经文。
愿她嘉姻顺遂,福泽绵厚。
香火高燃,裴夫人自顾自道:“那宣化侯世子也真是有福气,其实以阿?的品性容貌,便是嫁到中宫都使得。”
“裴寂安,你说是也不是?”
裴寂安闻言不答,只仰首瞻望。
灵台清明,菩萨低眉,然,他的贪、嗔、痴、念、欲,却直抵心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