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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P>
一个身影正吃力地刨着坑。</P>
那双手紧紧握住锄头，粗糙的手掌与坚硬的木柄摩擦。</P>
手指上，血泡破裂，每一次用力都带来钻心的疼痛。</P>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肺部像是破旧的风箱，拼命地呼吸却仍觉得喘不过气来。</P>
贾东旭每一次挥动锄头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P>
双腿也开始颤抖，但是却不敢停下来。</P>
终于，土坑刨好了，将麻袋子扔进去，把土填平。</P>
贾东旭再也坚持不住了。</P>
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小声嘟囔：“总算是消灭了罪证。”</P>
这时候，又一个身影一手拎着锄头，扛着麻袋走了过来。</P>
“易师傅”</P>
“贾东旭”</P>
“散步呢”</P>
“散步呐。”</P>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愤怒、无奈、绝望.</P>
他们同时扭过头去，装作没看到对方。</P>
扑棱棱.一群麻雀从树林里蹿出来，翱翔在空中，发出了欢快的叽叽喳喳声。</P>
李爱国并不清楚这些，即使知道了也不在意。</P>
毕竟爆锤电子管计算机的机会并不多不对，是研制磁芯存储器特别关紧，不能耽误功夫。</P>
李爱国一大早便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的朝着738厂走去。</P>
刚走到街口，看到王大奎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蹬着三轮车。</P>
“收破烂嘞！破铜烂铁、旧报纸、牙膏皮儿都拿来卖喽！”</P>
“有破烂儿卖不旧书本、旧衣服、废瓶子拿来换钱啦！”</P>
吆喝声简单直接，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P>
要是不清楚王大奎的底细，李爱国还真以为他就是京城的破落户。</P>
看到李爱国，王大奎停下三轮车，笑着说道：“爱国哥，上班去呢”</P>
“是啊。”李爱国的目光落在坐在三轮车后面的一个老同志身上。</P>
这老同志大概五十多岁的年纪。</P>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衫，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补丁，衣袖处有些磨损，露出里面粗糙的线头。</P>
他那双手引起了李爱国的注意，糙而有力，手指关节粗大，布满了老茧。</P>
拥有这种手的人，李爱国曾经见过一次，那是位在解放前的军工厂里造子弹的老大爷。</P>
李爱国瞬间警惕起来，冲着王大奎抬抬下巴：“大奎，这位是”</P>
王大奎掏出烟，给老大爷和李爱国分别递了一根。</P>
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解释道：“我远房的二大爷。老家是东阳人，姓陈，以前是咱京城老木雕师傅。”</P>
“二大爷好。”李爱国跟陈师傅打了声招呼，眼神依然充满了疑惑。</P>
王大奎继续解释：“现在不让搞木雕了，二大爷没有了活路，前阵子去走亲戚的时候，央求我捎带他一把。”</P>
李爱国顿时明白了。</P>
木雕师傅虽然也是劳动者。</P>
但是跟修自行车和修锅碗瓢盆的不太一样。</P>
他们在解放前服务的都是达官贵人。</P>
要知道，在解放前，木雕主要雕刻门窗、家具，什么吉庆有余、五谷丰登、龙凤呈祥、平安如意、松鹤延年之类的，都是最常见的木雕题材。</P>
雕刻的木材大多数是红木、紫檀木等贵重木材。</P>
普通劳动人员连吃饭都吃不饱，买不起贵重木材，也舍不得花钱请人在家具上雕花。</P>
木雕这行当往往跟达官贵人、封建欲孽联系在一块。</P>
所以，木雕师傅虽是手工艺人，是劳动者，但是并没有得到劳动者的地位。</P>
以至于陈师傅这位老木雕师傅，现在只能跟着王大奎一块收破烂了。</P>
李爱国看着陈师傅，笑着问道：“二大爷，您一把年纪了，没必要跟着大奎走街串巷，守在废品店里帮忙照看着，也能轻松一些。”</P>
陈师傅憨厚的笑了笑，说道：“我想让大奎这娃子跟我学木雕，他不同意，所以就跟着他了。”</P>
李爱国：“.”</P>
他倒是能理解陈师傅的想法。</P>
现在不允许木雕了，他身为老手艺人也没办法收徒弟，只能想方设法把自己的手艺传承下去。</P>
这时候，有卖废品的住户在远处招手。</P>
“爱国哥，我忙活去了。”王大奎做一行爱一行，骑着三轮车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