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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不容易将情绪平复了，一道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卧室里的安静。
顾斯谨僵滞地转过头去，看着忽闪忽闪的手机屏幕，明明距离很近，他却觉得举步维艰。
顾斯谨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拿起手机，接听了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顾斯谨顾先生，季安安的家属吗？”
啪嗒——
手机从顾斯谨手中滑落，掉在铺了地毯的地面上，没有四分五裂，还听得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但卧室已经空了，眨眼之间就没了男人高大的身影。
——
顾斯谨从来没有这么慌过，握着方向盘的手克制不住地颤抖。
他以为季安安恨他是最痛苦的事情，未曾想过，比起这件事，他更不能接受彻彻底底失去她——她死去。
只要没有亲眼看见，那都是假的。
安安，你会没事的，对不对？
安安，等等我，我去救你，你一定要等我！
油门被顾斯谨踩到尽头，突如其来的刺眼白光晃了一下他的双眼，夜色下颜色未明的大卡车直直碾了过来，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嘭！
大卡车惊魂未定刹住了车，而布加迪威龙一头撞上路边的柱子，车头扭曲得不知原貌，随机冒出了黑烟。
额上滑落的血液模糊了视线，顾斯谨一阵眩晕，用仅剩的一条有知觉的腿把车门踹开，重心不稳从车上滚了下来。
疼……头疼……腿疼……浑身都疼……
眼前的黑暗一点一点将他的意识蚕食，顾斯谨几乎快支撑不住了，倏然之间，他似乎又听见了季安安的声音。
“顾斯谨……救我……”
他清醒了一瞬。
他好像看见了季安安。
她被困在火海之中，捂着小腹满面绝望，手掌拍着门，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顾斯谨猛地吐了一口血，挣扎着往前爬。
安安，我来救你了……
安安，你一定要等我……
意识沉沉浮浮，顾斯谨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季安安数次陷于火海之中，绝望地哭着喊他的名字，每一次他都拼了命去救她，而每一次，都差一点点。
一点点。
他眼睁睁看着季安安被火海吞噬，整颗心被反复撕扯着疼得不成样子，他绝望到极点也要跟着赴身火海时，梦境重启，一切重来。
但每一次的结局都是一样的，顾斯谨一次次的奋不顾身，换来的是一次次的绝望，一次次绝望后，又是一次次的奋不顾身。
“顾斯谨，救我！”
他伸出双手，紧紧抓着下一秒一定滑落的手不松开。
他死死咬着牙，手上的触感很真实很真实，而且没有滑走……
顾斯谨一怔，看向季安安，落入一双冰冷近乎没有感情的眼睛。
“顾斯谨，我恨你。”
“顾斯谨，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永远都不要！”
季安安主动松开了顾斯谨的手，任由凶猛的火舌将她吞没。
“不！安安！”
顾斯谨睁开眼睛，胸口急剧起伏着，灌进肺里的冰冷空气让他慢慢清醒了过来，鼻尖的消毒水味让他意识到，让他感到痛彻心扉的，原来……
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