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回情之所至伐谋之至（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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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室里，勋帝抱着轻如鸿毛的病弱“佳人”仍要往床上安置，可是这在青鸾看来无异于又坠深渊，如同那些深不见底的长夜，逃不出，死不掉，惟剩承受，承受各样辗轧摧折。
    她也想挣扎，可怜身上无力，陷在他怀里那是半点浪花也掀不起来，惟是死死抓住他后颈衣领，拼尽全力向后拉扯，自以为这般就能阻止他迈向床榻的脚步。勋帝也是被她逗笑了，半讥半戏，“再用力些！你是急着为朕宽衣吗？这些天惟是朕侍奉你，你确还不曾侍奉过朕一回！”
    青鸾听闻又是羞惭又是愤懑，可又万般无能，眼泪不觉间又扑簌簌落了下来，一滴滴正滚进勋帝的衣领里。勋帝只觉颈上潮湿，又听到肩上有声声呜咽，不免心生烦闷，蹙眉呵责，“已经哭了许多天了！竟还未觉出眼泪无用？朕已许你说话，你偏还要哭哭啼啼吗？”
    “可是……臣女求陛下……放了臣女，我不想回床榻……求陛下许臣女在地上行礼……”
    青鸾这话才是真真无用，勋帝还是将她放进了床幔。青鸾连忙坐起，复又跪向床沿，再次央求，“求陛下准许臣女跪到地上去……如此，如此……方合乎礼数！”说时就要爬向地面。
    勋帝伸手拦住，淡言喝止，“地上湿冷，你的身子受不住。”
    青鸾急言，“受得住！臣女受得住……”说着仍要往地上去。
    勋帝哼笑，反手托住其下颌，冷言斥问，“敢再说一次？”
    青鸾不明所以，切切又言，“臣女受得住，臣女受……”话讲一半，忽然瞥见勋帝唇角玩味的笑意，并他眼底炽烈的目光，青鸾顿时怔住，想到这些天自己被困床榻，在他身下央告最多的话语即是：臣女受不住了，求陛下放过……可方才……想到这里，青鸾再一次面红耳赤，满心羞愧，极力想要偏过头去以躲避这凌迟般的羞辱。
    可是勋帝偏爱看她这般，她的羞怯，她的手足无措，甚至她默然垂泪的样子，总是惹她心头悸动。他扳回她扭向一旁的面颊，扫看着她腮上的红晕，挂在羽睫上的晶莹，还有因饮泣而颤抖的朱唇……他的目光愈见炽烈，开始肆意地在她身上游走……自从与她有了肌肤之亲，他只觉这女子甚是可亲！不同于后宫其他妃嫔处的欢愉与放纵，与这女子一处倒存有一份安若。
    只是青鸾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感觉又被生吞活剥了一次。才知，终是逃不出他掌心，他喜怒无常，言而无信，行止无度，每每欺得她心意惶惶，不敢妄动。
    勋帝看了半晌，也知夜色未临，卧床尚早，况且她又有话要说，而自己也正要与她言说一二，遂定了定神，正了正颜色，甩手将她丢至床尾，淡意教训，“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还能回去东越？”
    青鸾一惊，她奋起振作所为何事，岂非正是为着身归故里？他怎可一言断她去路！她怔怔看向勋帝，不觉脱口而出，“臣女奉我王旨意是为奏报国事而来，陛下只要看过我王所呈国书，就该知臣女心意！臣女非是入宫为嫔，臣……臣女本该觐见天子于明堂，而非是这宫闱禁地！”
    青鸾说时又落下泪来，多少人的算计、多少事的曲折推她到今时境地，她有万般委屈、千番苦楚竟无处可诉。她见勋帝默然不语，于是定定了神复又缓缓言说，“陛下定是以为臣女存意羞辱皇室、侮蔑君权，可是……臣女愿以青门兴亡立誓，我青鸾断无轻辱陛下之心！只为臣女最初之心意，绝非入侍皇廷！臣女奉召而来，是为复陛下旨意，以示我东越上下效忠之心！实则……实则臣女早已心有所属，身有所归……臣女与越王是自小的情分，更有先王遗诏……”
    “住口！”勋帝沉声喝断，微有愠怒，实则她所陈说之事他早已看透，更知今时境况非她一人之错，她之最错只是错在无心侍奉，错在情系越王，错在不知自己身处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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