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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的高尔基的《童年》,妈妈没回来;余正夏甚至画了幅他在桌边等妈妈回家的水彩笔画,可妈妈依旧没回来。余正夏的小手,略显吃力地从书包里把木头证书拿出来,摊开它到桌上,让它和小正夏一起等小正夏的妈妈回来。证书上,微微凸起的烫金字,在夜间屋灯下,闪烁着亮得有点刺眼的光,和照进他心里的光线同样灿烂。瘦瘦小小的几根手指,抚摸在烫金字处的凹凸上,一半是对荣誉的喜爱与骄傲,另一半,则是相当重的好奇心。在这之前,学校发证书,从来也没有过他的份。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优秀学生,几乎都是属于丁明昊和他们的小跟班的,一直都是小正夏触碰不到的东西。这场竞赛以前,余正夏想都没有想过。
抬头看看屋里滴答滴答走的小钟表。都八点了,妈妈怎么还不来。余正夏从小就是个有耐性的孩子,但再有耐性,也毕竟是个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摘下脖子上的绿领巾。见他盼望的身影迟迟不来到,余正夏有点不耐烦了,想收拾好他的证书,躺床上做他的梦去。他的小手拉开书柜两片玻璃门中右边的那片,左手将妈妈帮他从图书馆借的《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往左掰,右手将他的证书使劲塞到书柜从下往上数第二栏的最后面。
他犯困了。这么晚了,小学二年级的小孩子,也该困了。算了,刷牙洗脸睡觉去吧,他没睡觉,他妈妈是不会来的。余正夏张大嘴巴,伴着仰天的哈欠,两个小拳头两条小胳膊伸得高高的,伸得小肚皮都露了点出来。
打这个哈欠的时候,小正夏顺便看了看墙上的表,两根针指示八点五十五。都快九点了,妈妈怎么还没到家?他有点不满,开始在狭窄却空荡荡的小房间里自言自语,嘟嘟囔囔,一个人,孤零零的。
自言自语不是巫师世界里的魔咒,不能凭空变出他要的妈妈来。懵懵懂懂意识到这一点,小正夏向卫生间走去,步伐有些跌跌撞撞。他伸出手,于水池旁边的塑料小架子上,拿了他刷牙用的迷你牙缸,从牙缸里取出他的小牙刷,拧开水龙头,小手臂搭在高高的水池边缘,哗哗流下的水柱顺时填了牙缸的四分之三。他把牙缸放到水池子左边,又拿起果味的小管牙膏往牙刷上面挤,一边让牙刷刷毛在口中长得小小的乳牙与恒牙间游走,一边按照学校健康课课本上说的,默默背着:
“小牙刷,手中拿,我们一起来刷牙。上牙往下刷,下牙往上刷,咬合面,来回刷,牙齿里面别忘啦,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刷遍,刷得牙齿顶呱呱……”
这首刷牙歌的歌词,并非健康课的老师教的。实际上,小正夏他们没有什么健康课老师。作为三线城市的市区小学,高新一实验并没有设置健康课——课表上是有的,白纸黑字地写着一周一节,但每周三下午的那节课,不是语文数学就是外语。是小正夏自己无事时翻学校发的健康课本翻到的。前前后后来来回回多翻了几遍,他自然就记得牢牢的。
橘子味儿的牙膏,在他小白碎石般的两排牙间起了泡沫。刷头伸到门牙旁边那颗牙的位置,却扑了个空。小正夏这才反应过来,那颗牙早就不在那儿了,他居然给忘了。
最近几天,舔牙都是小正夏的最大爱好。上周末,啃脆香米巧克力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嘴里门牙旁边的那颗牙可能有点松了。为了证实这不是自己的错觉,吃完巧克力,他没像以往那样急着漱口,而是伸出舌头尖,推了推那颗他自觉松动的牙齿。不升级错觉,这颗牙真要掉了。小正夏向妈妈报告他新的大发现,但埋首于草稿纸与各式各样电脑动画的妈妈,只是略带满意地“嗯”了一声,来表示她知道了。不过,这不耽误小正夏翘首以待奶牙掉落的那一刻。他足足等了一周。开头一两天,舌尖去推他的牙时,只是会稍微摇晃一下,幅度小到他需要特别留意才能注意得到。渐渐地,乳牙变得越来越不牢靠,但凡他嚼点什么东西,哪怕是松软得仿佛薄被子的牛奶吐司面包,它都会剧烈地晃上一阵,生怕小正夏注意不到它要跟他说再见了——其实,小正夏早知道了,就等着它掉到他嘴里呢。
就在前一天晚上,他嫌老师留的应用题做着太枯燥,做着做着,便又拿他灵活的小舌头开始舔牙。本来,他的小乳牙和牙床之间,按当时小正夏的说法,就已经“藕断丝连”了——他在家对面小卖铺的售货员大娘嘴里听到的这词,并不知道这四个字的正确用法,纯属望文生义。他舔一下,再舔一下,小乳牙和牙床之间的细丝似乎被他舔得越来越细,终于,细丝被他舔得不堪小白石头的重负,断掉了。小白石头安静地停在他的嘴里,口腔中弥漫出一股奇怪却并不难以让味蕾接受的味道,有点像舌头舔不锈钢水杯时尝到的味道,还混杂了些甜味。他已经换过两次牙了,知道那便是鲜血直流的味道,可不能留在嘴里。小正夏想赶紧往水池子那边跑,正当他要拔腿的时候,他叫住了自己,从小书桌上的纸抽那儿抽了张面巾纸,放在桌上,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