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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王雱气急败坏的脸，王梓轻轻一叹。在清朝之前，几乎所有人皆对王安石持否定态度。
唯有在清朝之后，社会开始了极大的变革，王安石才成了革命的一种精神。
王梓对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三不精神曾经也是奉为圭臬，甚至也在小书桌上刻为自己的名言警句。
历史本上一句简单的触犯了大官僚大地主的利益就概括了王安石变法的失败，但事实远不是如此。
此时的大宋读书人懂得礼义廉耻，人人以君子为荣。若是简单的触到了官僚地主的利益，如欧阳修苏轼这样的文坛领袖清流人物不会如此反对变法。
王安石的变法几乎同时展开，也同时得罪了天下人。特别是加重了百姓的负担，这才是大多数官员真正反对的地方。
随着对大宋社会的了解，王梓的心中就越矛盾。大宋虽然还没有到积重难返的地步，但确实到了不变则亡的时候。
在大宋大多数人还沉浸在仁宗嘉佑之治，以为墨守成规就是太平盛世的时候，就需要一个强人来推动大宋的惰性。
这个人是王安石也非是王安石不可，王梓自认有见识有魄力，但恐怕没有王安石敢只身直面对抗整个天下的勇气。
但变法不能急于求成，若是王安石可以不下这样的猛药，那么凭着王安石三十年积攒的巨大人望，完全可以将新法一步步展开。
拉拢一个阶层，削弱一个阶层，在和风细雨中完成对大宋的变革。
现在，王梓终于知道了王安石变法为何会失败。对此，王梓很是无力。
在军事上自己可以凭着智谋赢得一场战斗的胜利，甚至可以以战斗的胜利影响一场战争。
但是面对整个大宋，全面面对大宋的政治经济文化，王梓就觉得无从下手。
时代需要变法，变法需要强人。自己虽然有心，但太过稚嫩了。
看着暴怒的王雱，王梓深深的道：“王相公诚然廉洁高尚，浩然有古人正己以正天下之意。及既出也，慨然欲尧舜三代其君。
如今新法不过四年，国库丰盈，财赋充足。熙河之捷，扩地数千里，开国百年以来所未有者，某也是深感敬佩！”
王雱听到王梓的言语中多是肯定，疑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反对新法，攻击《周官新义》？”
王梓沉声道：“新法非必不可行，王相公非必不能行新法。只是王相公误在未审国情，独执己见，但知理财之末迹，而未知理财之本原耳。
当王相公在地方任职时，略行新法，邑人称便，即哓哓然曰：“我宰天下有余。”殊不知四海非一邑之小，执政非长吏之任也。
天下方交相诟病，而相公愈觉自是，黜陟予夺，任所欲为。长此以往，莫说百官反对，就是陛下恐怕……”
王雱冷道：“未审国情？独执己见？但知理财之末迹，而未知理财之本原？执政非长吏？这都是你说的？”
王梓点头道：“国情者大宋诚然有百年之弊，但并无败亡之危。急症当用猛药，乱世当用重典。
可当今之世已百年无事，疾虽入五脏六腑，但却是沉疴。对于此等沉疴宿疾，想要刮骨疗伤，一般人岂有关公之勇？
理财者相公言民不加赋而国用，遍观新法，却多是从百姓手中夺食。
如今大宋的土地是有限的，想要实现民不加赋而国用，除却困难重重的方田均税，就是从其他地方开拓税收。
而青苗法市易法免行钱均输法虽是开拓了国家财源之路，却断了百姓财路。
理财不是从水缸里直接舀水，更不是直接破缸取水。理财是要将缸里的水添满，水满自溢。
至于执政……朝廷诸多元老重臣台谏御史为何与相公离心离德？是他们品性不端还是他们全是自私自利之人？
为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相公宰执天下，不知与上下内外做了几何？”
王雱哼道：“你还是在质疑新法，甚至还直接诽谤当朝相公。听说你想要考取进士，那你信不信朝廷会直接取消你的考试资格？”
王梓不以为意的道：“王大人向来光明磊落，又何须行卑鄙事？况且我不过读经一年，王大人真以为我能考上不成？”
王雱呵呵一笑，道：“朝中反对变法的多的是，你又能算什么。不过你确实有几分才干，若能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一力主张变法，那么我们未尝不能是朋友。”
王梓看着王雱眼底的高傲道：“这天下谁配做王元泽的朋友呢？不过再次声明，我从来不反对变法，而且我也主张变法。
相公的新法有可取之处，但若是能够加以改良，必能够使更多的人支持变法。”
王雱看着真诚的王梓久久未语，良久后道：“或许《周官新义》或许新法皆有不足之处，如今琼林苑旁的市场正在兴建，这也是检验你新法改良之法是否可行之地，到时候自有分晓！”
在这点上王梓倒是不心虚的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市场之内的行为受到约束，而不是盘剥，那么市场就会充分活跃起来。
到时候买卖的人越来越多，商品流通的越来越快，那么我们的税收也就越来越多。
这就是往水缸里添水，只要将水缸灌满，水就能自动流出来。到时候流出来的水自然能够冲出水沟，我们再挖沟渠，最后汇入大海。
相公民不加赋而国足用的理念是对的，只是实施起来太过急功近利。
王大人也是天下绝顶聪明之人，虽然觉得时不待我是好事，但是好事多磨，是以还是要耐心以对呀！”
王雱呵呵一笑，道：“你没有身处那个位置，你不明白我父面对的是什么？有时候耐心真的没有快刀斩乱麻来的有用！罢了，你且去吧，太学不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