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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之中皆为权贵子弟,国子生以京朝七品以上子孙应廕者为之,太学生以八品以下子孙及庶人之俊异者为之。
宋初之时太学生和国子监生的名额较少,不过数百人,而且太学生管住不管吃。
赵顼和王安石都十分重视学校教育,是以决意改革太学,也是给予官宦子弟更多的出路,以减少来自官宦之家的阻力。
经过改革之后,王安石命人扩建太学,订太学条制,推行三舍法。设八十斋,斋容三十人,外舍生二千人。内舍生三百人,上舍生百人,总二千四百人。
官员子弟可以免考试即时入学,而平民子弟需经考试合格入学。“上等以官,中等免礼部试,下等免解。”
也就是说只要是上舍生中的优秀者可以不用科举就能授官,由此可见,大宋对教育的重视程度。
朝中有人好办事,有了判国子监李定的手书,王梓出入太学就是如入无人之境。
太学坐落在御街一旁,也是位于汴京最繁华的地段。出朱雀门东壁,亦人家。
东去大街麦秸巷、状元楼,余皆伎馆,至保康门街。其御街东朱雀门外,西通新门瓦子以南杀猪巷,亦伎馆。
可以说一路之上,都是灯红酒绿。王梓不禁感叹,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学习很考验人的心志。
好在就目前王梓所了解的,这些伎馆不同于后世的伎馆。此时的伎指的是李师师那种大多卖艺不卖身的,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而此时的娼相当于后世的伎。
是以名士狎伎是一种风尚,凡是才子必然有佳人相称,否则算不得风流倜傥。
两千四百人的太学或许在规模上还比不过后世的一所初中,但太学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寒门子弟占据的比例能有百分之一就不错了。
进入太学之后,各斋正在授课。王梓随意找了一斋坐下去,台上的教授瞥了王梓一眼,继续讲道:“周之官联,其联事处最密。
《周礼》用字处,文法极严,如《小宰》八成之类,一字移不得。故上说经邦国,下说平;上说扰万民,下说宁。如此推之,皆别是义。
上次我们讲到天官冢宰《甸师》言:王之同姓有罪,则死刑焉,此句何解?”
一名太学生迅速起身道:“王之同姓有罪,乃所以死事宗庙!”
教授很是满意的点头道:“很好,元方对《周礼》颇有见地!”
站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安石的二子王旁。讲台上的是王安石的弟子,国子博士陆佃。
两人一唱一和,分明就是在鼓吹王安石的“周官新义”,看到满堂的太学生表情各异,王梓微微一笑,起身道:“此解谬矣!”
陆佃皱眉道:“汝是何人?”
王旁这才看到王梓,惊呼道:“王郎!”
如今汴京风头最劲的王郎不是王安石不是王韶不是王雱,正是王梓。
王梓在狄楼的出题难倒了天下无数才子,至今为止,烟锁池塘柳这个绝对还无人对出。
狄楼墙壁上的一诗一词也没人应和,曲高和寡,王梓由是天下知名。
太学生闻得王郎之名,斋中议论四起,纷纷打听是不是那个王郎。
陆佃自然知道王梓,王梓阻碍了新法,还伤到了王雱,是以陆佃敌意满满的道:“你来此做甚?”
王梓悠然道:“我本以为太学是天下英杰汇聚之地,本以为在这里可以随意讲经论道,畅所欲言。
谁知到了太学,这里都是道路以目,真是令人心酸呐!堂堂太学生,莫非都是缩头乌龟?
王元方解王之同姓有罪,乃以死事宗庙难道真的对吗?还是太学生以指鹿为马视而不见?
若是大宋的太学生因为畏惧权势而断了脊梁,那大宋还有读书人吗?读书又有何用!”
王旁不高兴了,道:“王郎,你莫要如此。若是你不同意此言,大可反驳,不用如此诋毁我们吧?”
王梓缓了一口气道:“一时义愤,失礼了。王之同姓有罪,则死刑焉。同姓者,绝服之外同姬姓者,盖五服之内,则在议亲之辟也。
甸师掌帅其属,而耕耨王藉。以时入之,以共齍盛。祭祀,共萧茅,共野果蓏之荐。丧事,代王受眚烖。
郑司农云:王同姓有罪,当刑者,断其狱於甸师之官也。甸师氏在疆场,多有屋舍,以为隐处,故就而刑焉。
夫刑于甸师,隐之也,岂有杀其子孙以事祖祢乎,必不然矣!事宗庙说实荒诞不经,不合于人情,不足取。”
听到王梓质疑《周官新义》,陆佃气的脸色发黑,斥道:“王郎,你读经能有几年,岂能理解周官之要?”
此时王雱在斋外出现,这些时日王雱信守承诺辞去了天章阁待制之职,专职研究《三经新义》,也经常来太学讲经。
看到王梓在此,王雱不悦的道:“王郎,你是来找事的吗?”
王梓摇头道:“王某是来学习的,只是见到先生讲的有疑惑之处,是以忍不住起身质疑而已!”
王雱轻哼一声道:“听闻幼时仅受蒙学,学经不过今年之事。《周礼》博大精深,你恐怕还没有学透,又怎么质疑他人?”
王梓道:“我读经虽晚,但却知《周礼》一部,三百六十官,甸、稍、县、都、乡、遂、沟、洫、比、闾、族、党,教忠,教孝,道正寓于法中。
《周官新义》所解多有偏颇之处,未免流之申商。《周礼》所载的是尧舜之王道,道寓于法中,道法合一,仁义道德蕴涵在法之中。
而《周官新义》未真正领会《周礼》中蕴涵的道法合一的精髓,反流于严苛的申商刑法。
法不本于道,何足以为法;道而不施于法,亦不见其为道。故相公新法皆商君之法,而非帝王之道也。”
王梓这是公然在质疑王安石的道基,王雱这不能忍,斥道:“一派胡言,我父以《三经新义》扫俗学之凡陋,以新法振弊法之因循,道术必为孔孟,勋绩必为伊周,岂尔可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