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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易坊已经进驻了许多商家,只是因为工程还在收尾,是以还没有正式开业。
当源源不断的粮食运进来之后,顿时就吸引了诸多商家的注意。
商家们纷纷打听着这些粮食的来龙去脉,眼看着粮食拉进了惠民粮行之后,商家们顿时知道了这是王郎的粮食。
在得知惠民粮行打算以每斗一百二十文的价格卖米之后,大多数商家都赶紧往店里进货,因为市易坊的高峰人流马上就要来临了。
果不其然,一百二十文的米价迅速传遍了汴京城的大街小巷。第一天的时候,来买米这就直接塞满了整个市易坊。
王梓不得不将其他五个门店全部堆起大米,而且从前一个时辰就每人限购一斗米。
吕升卿看到来了数千人的时候,立刻从开封府借来了百余名衙役维持秩序。
而到了下午,从市易坊到新郑门全是人流的时候,殿前司主动出动了禁军前来维持秩序。
汴京城的异动引起了朝廷的注意,也暂时止住了朝廷的争吵。此时,朝廷上下才知道汴京的米价已经让人接受不了。
就在此时,通政银台司接到了一份急脚递传来的紧急密奏,经过一系列的暗箱操作,紧急密奏没有经中书而是直接传到了赵顼的面前。
赵顼本以为银台司传来的是边关紧急军情,打开一看,面色就沉了下去。
“臣监安上门郑侠冒死启奏,去年大蝗,秋冬亢旱,麦苗焦枯,五种不入,群情惧死。方春斩伐,竭泽而渔,草木鱼鳖,亦莫生遂。
灾患之来,莫知或御。愿陛下开仓廪,赈贫乏,取有司掊克不道之政,一切罢去,冀下召和气,上应天心,延万姓垂死之命。
臣谨按安上门逐日所见,绘成一图,百不及一,但经圣览,亦可流涕,况于千万里之外,有甚于此者哉!
陛下观臣之图,行臣之言,十日不寸,即乞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之罪!”
赵顼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有着真宗仁宗不曾有的雄心壮志,但却也有一颗爱民之心。
本来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就一直在后宫反对变法,朝中多少名臣相继出走。
王安石虽一再劝谏,新法也着实有效,但却禁不住自己的皇权受到了挑战。
秋冬以来已经将近九个月未雨,不管这是不是上天的警示,但百官和百姓肯定会以为这是新法造成的天灾。
大灾会动摇皇权,郑侠的一副流民图就是压倒赵顼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次日,赵顼召王珪王韶韩维冯京四人入对。赵顼问道:“如今天下久旱不雨,我闻东北流民,扶携塞道,羸瘠愁苦,身无完衣。
并城民买麻糁麦面合米为糜,或茹木实草根,至身被锁械,而负瓦揭木,卖以偿官,累累不绝,可有此事?”
知开封府韩维道:“确有此事!陛下忧闵旱灾,损膳避殿,此乃举行故事,恐不足以应天变。愿陛下痛自责己,下诏广求直言,以开壅闭。”
韩维也是朝中存数不多的反对变法的重臣,作为知开封府,韩维不知要审理多少因新法而起的案子,是以对新法的观感愈来愈差。
冯京是富弼的女婿,刚刚由枢密副使进参知政事,郑侠的急脚递就是冯京越过王安石直接呈上来的。
作为反对派的旗帜,冯京当即道:“陛下,天下大旱不足惧,唯惧人事不修也!
朝廷所收免行钱太重,以至于汴京民怨沸腾。青苗法堪比高利贷,多少上户变下户,下户变流民。
保甲一司,上下官吏无毫发爱百姓意,故百姓视其官司,不啻虎狼,积愤衔怨,人人所同。
免行法出,人以为苦,虽负水、拾发、担粥、提茶之属,非纳钱者不得贩鬻。
臣肺腑之言,请陛下明察!”
赵顼叹道:“新法果如此害人否?”
此时王韶想起了王梓所言,上前道:“新法的本意在于富国强兵,只是新法太过酷烈,是以当改良新法!”
“改良新法……”
赵顼口中念着改良新法,突然问道:“王君生现在如何?”
王韶回道:“王君生连月来多在攻读经典,不过听闻汴京米价连日攀升已达每斗百八十,是以请家人朋友在新建的市易坊卖米,价格每斗百二十,如今已是第七日!”
赵顼一听,惊道:“百二十?如此那些屯粮的大户岂不是恨死王君生了?”
王韶道:“王君生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亦言不当发国难财,否则不为人子!”
赵顼叹道:“连一介白身都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朕贵为一国之君,又何忍子民陷于为难之中!
拟诏,朕涉道日浅,暗于致治,政失厥中,以干阴阳之和,乃自冬迄今,旱魃为虐,四海之内,被灾者广。
应中外文武臣僚,并许实封直言朝政阙失,朕将亲览,考求其当,以辅政理!”
王珪领命道:“陛下圣明!”
赵顼苦笑一声,道:“开封府放免行钱,命司农寺来常平仓,务必将粮价压在每斗一百文。另王梓忠心为国,复其承事郎之位!”
冯京道:“陛下,臣刚刚卸任枢密副使,深知保甲法之害,请陛下降旨废保甲法!”
这是冯京的聪明之处,相比于青苗市易均输等法,全民皆武的保甲法反而不那么重要,提议废除保甲法的反弹不会那么大。
果然,犹豫了一下,赵顼道:“也罢,废除保甲法,希望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吧!”
朝政开始剧烈变化的时候,王梓还在粮行冒着冷汗。周侗在王梓身前道:“大郎,如今我们连存下的小麦和高粱都全部拉了过来仍然不够这些百姓抢的,这可如何是好?”
张九章急道:“这些百姓也都是疯了,我听说连周围的几个县的人都来了。他们大老远跑一趟,若是空手而归,那还不闹出事来?”
此时负责粮米售卖的王德忠喊道:“今天的大米卖完了,诸位明天再来吧!”
“明天再来?我们好不容易从昨夜一直排到今天中午,滴水未进,就是为了这一斗米,你们都不卖吗?”
“是啊,再卖一些吧!”
“再卖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