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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教师老得不行,身子一半已经升天了。头也常常犯痛。他留恋着不肯走,说要补满两个半钟头。白胖高生怕这位老人病故此地,收尸起来就麻烦了,不敢久留他,婉言送走。
时间才到七点半。梁梓君约我去“鬼屋”。我思忖时间还早。顿时胆大三寸,说:“去!”
“你知道鬼屋在哪里吧?”
“不知道。”
“你呀,真是白活了,这么有名的地方都不知道!”梁梓君嘲笑他。
我又委屈又自卑,?油然而生一种看名人录的感觉。他问:“那个地方闹过鬼?”
“鬼你个头,哪来的鬼,可怕一点而已!”
“怎么可怕?”
“我怎么跟你说呢?这个地方在个烂尾楼里,房子坍了,像很早以前那种楼房,到半夜常有鬼叫——是怪叫。”
话刚落,一阵凉风像长了耳朵,时机适当地吹来。李云扬又冷又怕,没见到鬼屋,已经在颤抖了。
“敢不敢去?”
“我——敢!”
那里是一片老的居民区,我好几年没有去过了。路骤然变小。天上没有星月,衬得这夜空格外幽凉。
梁梓君导游:“快到了。”
我顿时像拥有狼一样的耳朵,广纳四面声音。他没有听到鬼叫。
梁梓君引经据典吓人:“在传说里,这地方曾经有四个被日本人活埋的农民,死得很惨,一到晚上就出来聚到鬼屋里,听人说,那四个鬼专管这镇上人的生、老、病、死。还有人见过呢,眼睛是红的。那个人过几天就死了,全身发绿,脑子烂光!恐怖!”
我身上的鸡皮疙瘩此起彼伏,狼的耳朵更加灵敏,只听到沙沙落叶卷地声和风声,一句古诗见景复苏,涌上我的记忆——“空闻子夜鬼悲歌”。
侧耳再听半天,隐约听见有麻将牌的声音。这种漆黑骇人的地方,恰好是赌徒喜欢的,说不准那四个鬼也正凑成一桌玩麻将呢。
我岔开鬼话题:“这地方赌钱的人很多啊!”
梁梓君:“是啊,不要太多,就像——”他本想比喻说像天上的繁星,抬头看见连星星都怕亵渎自己的清白去比喻赌徒,一个没有,于是急忙改口:“多得数不清!”
“唉,赌徒加鬼,正好是赌鬼。”
“大作家,别玩文字了!”
我突然想到“赌鬼”这个词造得有误,鬼一定不会服气——因为感觉上,那“鬼”好像是赌注,比如甲问乙:“你们赌什么”,乙答:“我们赌鬼”,语法上还是成立的。应该叫“鬼赌”才对。
我紧张得用以自我放松的“赌徒见解”都忘了。见四周只是些老房子,问:“哪来的鬼屋?”
“别急,走进那破败楼房侧面的胡同里——”梁梓君手一指身后的黑弄。我扭头一看,一刹那汗毛都直了。那胡同像地狱的入口,与它的黑暗相比,外边这夜也恨不得要自豪地宣称“我是白天”了。
我跟随着梁梓君走进去,顿时举步艰难,但碍于面子,还是要艰难举步。四周暗得手贴住鼻子还不见轮廓,仿佛一切光线胆小如李云扬而虚荣不及他,都不敢涉足这片黑暗。
提心吊胆地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顿时有了感觉。那两只荒置了半天的眼睛终于嗅到光线,像饿猫着见老鼠一样捕捉不已。
看仔细了眼前的东西,林雨翔的脚快酥了。那幢危楼伫立在一个大庭院里,半边已经坍了,空留着楼梯。这楼解放前是教堂,解放后作医院,塌了十多年。总之,无论它作教堂作医院,都是一个害人的地方。坍了更坏人心。我不知道这楼的简历,以为是从天而降的,更吓着了自己。“困倚危楼”,颤声说:“有什么好怕的?”
“不怕,就上去!”
我听到要上楼,踌躇着不前。
梁梓君说:“你怕了?”
我瞥一眼伫立在凄冷夜色里的鬼屋,顿时吓得故我消失,说:“这——这有危险吧——”
“哪里!瞧你娘们似的,走!”梁梓君拖我上楼。那楼梯其实还和楼面团结得很紧,只是看着像悬空了似的。刚走几步,楼上一阵骚动和脚步声。梁梓君吓得全身一震,喝:“谁!”我的意识更像僵掉了,连表示惊讶的动作也省略掉了,怔在原地。
楼上的鬼也吓了一跳——吓了四跳。有人开口:“嘎哈的?”
梁梓君的心终于放下,长吐一口气。我的意识终于赶了上来,与意识同行的还有浑身的冷汗。他听到一口地道的东北话,心也放松许多,好歹是个人。退一步讲,即使上面是鬼,也是东北鬼,给点钱就可以打发走了。
梁梓君迟疑着问:“你是——是——老k?”
“咦?你——梁梓君!”
上头有了回应。我大吃一惊,想原来梁梓君的交际面不仅跨地域而且入地狱。那个叫老k的从楼梯口出现,猛拍梁梓君的肩。梁梓君介绍他:“我朋友,叫老k,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