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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大人们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我完全不同。越是和学生关系好的老师，在他们眼中越是“压不住场”“不靠谱”，尤其王长海这样年轻，我妈那种人一听到他的资历就恨不得给我调班，我想班里的家长至少有一半都在这样想。
可我希望王长海能被家长喜爱，能够一直带着我们上高三。再黑色的高三，在皮肤这么黑的王长海衬托下，也会变得明亮一点点吧？
“你跟班头说什么了？”
我刚跑到门口，竟然在对面看到了杨允儿，他背靠墙站在那里，脸比王长海还黑。
“你怎么了？你不是回家了吗？”
“我先不能回家。”
“有事儿？”
杨允儿不说，也不知道到底在不爽什么，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书包在他屁股后面一荡一荡，喧闹的走廊里，不知为什么，这个节奏在我耳中格外清晰。
我追上去。
“你怎么了？”
“耍什么酷啊！”
“你从哪儿学的这套装酷的规定动作啊？瞥人一眼转身就走，意思是什么？‘小弟，跟上’吗？”
我在杨允儿屁股后面喋喋不休，他也不理我，直到听到这句话，他转过身，居高临下特别特别嫌弃地瞥我。
“小弟？就你？”
“什么锅配什么盖儿，你这种小妞儿也就只能带着我这种小弟满世界溜达。”
李云扬，干得好，臭不要脸都这么淡定大气。
杨允儿的臭脸刚有一丝松动，我们就都注意到郑岩在旁边跟游魂似的晃来晃去。
“你在等全红？”我问。
“不等。”郑岩目光空茫。
“那你等你家长？”
“我家长没来。”
“为什么？”
郑岩幽幽地看着我：“因为我没通知我家长今天开家长会。”
杨允儿不解地接口：“为啥？”
我横了一眼杨允儿。这个二缺。
“那你怎么办？”我有些不安地看着她。
郑岩也转过头，目光终于不再空茫：“允儿，你知道离学校最近的人才市场在哪儿吗？”
杨允儿摇摇头，我更是兴趣大增：“你找人才市场干吗？”
郑岩一脸认真：“我想给自己雇个爹。”
我和杨允儿并肩坐在行政区的阳台上。
晚上的行政区从来不开灯，我们就坐在越来越浓的黑暗中，背靠着同一块硕大的玻璃。教学区那边的鼎沸人声像被闷在了一口大锅里，只能听到些许泡泡破裂的声响。
北方的冬天终于轰轰烈烈地来了。
白天好像还没做什么，埋头对着卷子愁眉苦脸，蓦然间一抬头，外面已经一片青灰色，人有时会恍惚起来，时间到底去了哪里。
时间的计量单位向来多变，对杨允儿来说，一个白天的时间可能是小半本物理练习册、几百道选择题，或者几十个新单词——而对我来说，它是痛苦挣扎之后，大脑中并未被填补的空白；是日出日落间，毫无建树的沮丧。
所以每当我发现夜幕在我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降临时，总会从心底满溢出一种恐慌，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弭，说出来又变得矫情。那一刻很想抓住旁边的某个人——但我想，杨允儿不会明白我。
我不幸是世界上最不快乐的那种人，某方面没能力，却有上进心；某方面没天赋，却有梦想；某方面越努力，越难过。
每一个我毫无作为又毫无长进的白天，时间都往前走一点点，然后把我扔在原地。
日复一日，我被世界落得越来越远。
杨允儿怎么会懂呢？他是一个走得比时间还快的人。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那里聊了很多。我听着杨允儿讲起他们九中的那些传奇人物，把这些事迹同我现在和未来即将一一见到的面孔相匹配，第一次有种自己生活在一张巨大的网里的感觉。
“真厉害，”我真诚地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连受到打击之后开悟了，“其实你说的这些人当中，有一部分我以前就听说过，当然比你跟我说的还要厉害——你知道的，传言嘛，都膨胀了好几倍。”
“没什么厉害的，这些人三年后你都会认识，会变得很熟悉，你也会越来越知道他们没什么大不了。”
熟悉了自然没什么大不了。然后分离，越来越陌生，看他们在别的领域，果然成了更加厉害的人。而我最厉害的是曾经和他们熟悉。
我不想让谈话变得太伤感。
“那同样作为传说人物的允儿小姐呢？”我笑着问。
“哦，他啊，他的确很‘大不了’。”杨允儿一脸认真。
嗯。我也知道。可我没说。
“你后悔来六中吗？”杨允儿忽然没头没脑地问起。
我没想到他会忽然这样问我，问得直接，却没有给我被冒犯的感觉。第一反应很想要点头——然而不知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