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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之星打开房门的时候,手上自然而然地多了一罐中药,走进了窄小却干净的房间。
床上躺着面目蜡黄的一个中老年妇女。
赵宇宙在镜子外一看,险些叫出来:“奶奶!”
他立刻扒到镜花水月旁边,眼睛也不眨地盯着水幕。
赵之星扶起妻子李蓉,轻轻推她:“蓉蓉,我给你把今天的药煮好了。”
王勇看到墙上挂着的老黄历,它正停在一九九八年。
李蓉恹恹地把药推开,数落他:“你又浪费钱,我不是说了吗,我练功就好了,不用喝药。留着钱,孙子要上学,媳妇要治病。”
赵之星轻声道:“蓉蓉,练这功,是治不了病的,你喝药吧。”
李蓉不肯喝,他没有办法,只好道:“这是花了钱的,你不喝浪费了。”
她这才喝下,喝完忽然想起来:“你这钱是哪里来的?”
赵之星说:“厂里发了工资。”
刚刚被下岗的李蓉听到工资两个字,便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再数落了几句他不知道攒钱。
镜子外,赵宇宙喃喃:“他骗人,这一年,纺织厂被南方的私人老板收购了,他也被下岗了。而且,他是首先被裁的,因为,他组织工人,揭露买厂子的老板,是厂长的亲戚。我爸也跑去南方下海了。”
但是内核层的李蓉却听不到他的喃喃,李蓉喝了药,沉沉睡去了。
赵之星喉咙发痒,却一直忍到妻子睡去,才掩了门,在楼梯外拼命咳嗽起来。
等咳嗽稍微好了一些,他慢慢地往外面走,路上经过医院,忽然停住步伐。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见医院外面,倒着许多脸颊凹陷,一看就是病入膏肓的病人。
他们在院子里打铺盖,有的奄奄一息地躺在亲人怀里。
他们没钱治病了,医院不收,只能在这里等死。
这些病人大多皮肤黝黑粗糙,手脚生着老茧,满面风霜,穿着很脏的衣服。大多是农民、工人的模样。
其中,年纪小一些的,几个生病的孩子,才五六岁,却已经只能躺着等死了。
有几个衣着也很朴素的中年妇女站在那里,正在给这些病人无力的手里,热情塞传单:
“吃药吃不起,治病治不起,没关系的,咱练这个气功,有了气感,病就能好,不用花钱。”
有些病人真的相信了,眼睛亮了一些,捏着单子,如捏着将来唯一的一线希望。
陈薇看见传单上写着:法.伦.功。
一向最为痛恨这些东西的赵之星却站在那,久久看着病人亮起的眼神,竟没有上前阻拦,只默默无言黯然走。
陶术也看见了,他有多个博士头衔,包括政治系博士,对这些都有所了解,叹了口气:“农村基层体系在分田后就崩了,但是税收却因为分田,而不再以生产队公社为体系,而是平摊到个人了。于是,八、九十年代,农村在分田后,不过十几年,就迅速贫穷了下去。随后,国企分崩瓦解,依附于国企的城市社保体系崩溃了。建立在公社基础上的农村医疗也崩溃了。”
赵之星却听不到陶术的评论,天已昏黄,他只是黯然无言往前走,穿过了一处巷子,是洗浴场,十几个大男人一起蹲在外面闷闷地吸烟,一列十几俩破自行车停在那。
他们就这样蹲着闷声不响,既不同人搭话,偶尔累了,松松腿脚,继续蹲着。
洗浴场里传来嬉笑怒骂声。
这景象颇奇,陈薇欲问,陶术摇摇头,指了指,不稍时,一群妇女垂着头走了出来,她脖子上全是让陈薇涨红脸的痕迹。
陶术低了声音:“这些是全家夫妻双双下岗,却没有其他技能谋生的工人。丈夫送妻子‘上夜班’。”
赵之星低着头,慢慢地从这些原来老实本分的妇女男子中间穿过去,他看上去,比他们还要羞愧似的。
他们看到,他把自己几十年不离身的勋章——他在解放战争中所得,微微地掩盖了一下。
远处,街道上,一声巨响。
有人跳楼了。
但是没有人去围观。
下岗以来,跳楼的,全家喝毒.药的,太多了。
多到人们习以为常。
他们并不会去猜测,这是因为吃不起饭,饿了几天,还是因为交不起暖气钱。
路边街道的广播里,还在播放着旋律轻快的小调,有慷慨激昂的大喇叭:
“咱工人要替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
在这广播声里,赵之星越走越快,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穿过了无数阴暗的巷子,终于到了一个小院子里。
小院子很普通,但是赵之星,推开门前,犹豫半晌,最终,把勋章取下,慢慢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中年男人热情地招呼赵之星:“老赵,你来了啊,快,今天的活又多了些。”
他所谓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