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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在心里说，对不起。
没有人听得见。
江北，城郊。
槐花已然落了满地，白色的花粒聚集在树根底下，人踏上去，细碎无声。
树底下，女子正十分惬意地翻阅着一个话本，她读书时喜欢一句一句念出来，恰好念到这一句话时，竟一脚踩中了那些白色花瓣。
女子猛地一惊，从书本里的感人故事当中回过神来，眼中流露出极大的哀恸。
她惋惜道：“好是可惜！”
便搁下了手上的书籍，忙得蹲下身来，将委了一地的白色槐花聚拢在掌心。
女子颇是疼惜地将花朵悉数藏在了自己的怀中，预备着找一处干净地方将其掩埋。
“你在做什么？”
正挖着坑，陡不防身后竟然传来一道声响。
女子也并未回头，只低声答道：“葬花呀。”
将最后一抔土盖上去，苏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只回头与来者说道：“原奴，你说这江北，是不是槐花很多啊？”
原奴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那茶水也不知多久以前的了，粗糙无比，水色浑浊。
可他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啜饮了下去。
“为什么会有此一问？”他反问道。
苏辞笑了笑，也放下手中的东西，只坐到他对面去，笑嘻嘻说道：“就是觉得江北这里，格外的香，哪里都香极了。”
她闭上了双眼，狠狠深呼吸了一口。
只觉得空气中，都满是槐花的香甜味道。
原奴盯着她看了许久，便连手中的粗茶洒落了些许出来，他都浑然未觉。
那日，他将苏辞从坟墓里挖出。
解了苏辞体内的假死药后，苏辞苏醒过来，未料竟然是将前尘往事都给遗忘了个干净。
她忘了。
不管是过去的好，还是不好。
苏辞都统统忘却。
如今的苏辞，与那才刚出生的婴儿无异。
哦，除了一点，在不久的将来，苏辞很快就会死。
故而除了原奴，她根本不认得任何人。
原奴怔愣了良久后，才冷笑着将手中的破瓷杯搁下，只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可是忘了，这可是个乞丐窝？除了臭味儿，这里我可是什么都没有闻得到。”
闻言，苏辞也不作怒。
只是眼睛眨了眨，她便紧锁着原奴的眼睛，不满道：“你这人真毁气氛。”
“事实如此而已。”原奴丝毫不以为意。
苏辞便直接起身，拿起桌上的话本，便欲打算坐回树底下，兀自看书去。
殊料，原奴竟然直接喊住了她：“站住！”
“什么事？”苏辞也学着他的模样，根本就不回头，语气充满了敷衍。
原奴深谙她的作风，当即也就开门见山，直接便说道：“听说今夜城里会很是热闹。”
听闻这个消息，苏辞坐不住了。
她转过身来，看了看原奴，反复多次后，才问出口：“你要带我出去是么？”
他们两个在这乞丐窝里多日了。
嗯，至少是在她醒过来后，他们便一直在此了。
而且，她对这乞丐窝，竟然还有着丝丝缕缕的熟悉感觉。
所以苏辞大胆推测，他们在这乞丐窝的时间，绝对比这几日功夫还要久。
只是她醒来的第二日，她与原奴出门去，却因为原奴生相丑陋，吓得江北城内人人都对他们十分嫌恶。
是的！
原奴模样生得奇丑无比。
或许连丑这一字，都算得上是抬举他了。
因为原奴的样貌，可以说是惊悚也不为过。
非但如此，在丑陋的外表之外，原奴身形佝偻，加之一副乞丐装扮……
若非是苏辞见惯了，只怕正常人见到了，都会心生作呕。
故而他们才一直都待在这里从不出门去。
即便是有需要了，原奴都不会让她出去，只会自己单独行动。
就如方才。
苏辞纵然是担心他。
可原奴性子固执，他不肯让苏辞跟着自己，苏辞还真的就是一丁点儿办法都没有。
所以苏辞也不大敢直接就要求原奴带自己出门。
就算是原奴告诉了她这个消息，苏辞也不太愿意自作多情。
可这一次，苏辞着实是小心过头了。
原奴见她这样，只隐约似乎是笑了一声——苏辞见得最多的，是他的冷笑。
还真是从未见过他认真敞怀地笑一次。
苏辞微一怔愣。
原奴旋即恢复了原样，只抬手在自己嘴上捂着咳了一声。
而后便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大可能。”苏辞顿时泄了气，突然觉得手里的话本也枯燥无味起来，“所以你别再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