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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透过幔帐落在萧无骞脸上时，他眼睫眨了眨。
脑中突然一个激灵，萧无骞立即便睁开了眼睛，想要起身。
熟料睡了一个多时辰，四肢早已经麻痹，这般突如其来的动作。
萧无骞竟直接跌倒在地。
他猛烈咳嗽了几声。
声音响动惊动了外面正打算往这里来的慕少艾。
慕少艾闻声，即刻便冲了进去，将萧无骞给扶起来。
萧无骞眼底仍是一片乌青，是因苏辞的事情劳心劳力所致。
他冲慕少艾摇了摇头，只将目光放在了正安安静静躺着的苏辞身上，“她如何了？”
“一醒来就记挂着她，她又死不了，你还真是……”
遭到萧无骞一瞪。
慕少艾默默闭上了嘴，不再说话，松开了萧无骞，只往床榻边上走去。
只是尚未走近，慕少艾的脚步一顿。
“乖乖，萧无骞……”他一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萧无骞亦是被他这反应骇住，勉力站了起来，问道：“如何了？”
慕少艾没出声。
萧无骞已然走近，双眼在看到苏辞的状况时，瞳孔一缩。
“苏辞！”萧无骞哑声喊了一句。
他趔趄着步了上去，一下跌坐在床沿，颤抖着手朝苏辞死灰一片的脸伸过去。
想要一探她的呼吸尚且存在与否。
只是手却久久地停顿在了半空中，没再动半分。
慕少艾出声道：“萧无骞，我……”
他话语有些哽咽。
他不知道苏辞的死因为何，是因昨夜他的药物，还是因为苏辞真的没有捱过去……
可是总归他还是会觉得良心不安。
就算是他再怎么不喜苏辞，也是一直恨不得苏辞早点儿去死。
可要眼睁睁地看着苏辞突然便失去生息……
慕少艾必须得要承认，他是觉得心里头有些难过。
他不知晓这份难过因何而起。
萧无骞缩回了手，低声吼了一句，“不许说！”
“她只是昏迷了过去而已，昏迷了过去而已，我去找药神，去找药神，他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
“萧无骞，你冷静一点儿！”慕少艾将人给拦住了。
他死死地拉住了萧无骞，指着苏辞，便道：“你睁开眼睛看清楚，哪一个活人会是这一副样子？”
萧无骞经历了昨日一场恶战，精疲力竭，被慕少艾一拽，便向后倒去。
慕少艾强硬逼迫着他去触碰苏辞早已冰凉的身躯。
“你看，她的身体都已经凉透了，显然是昨夜里……”
“慕少艾，你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慕少艾丝毫情面不留，“萧无骞，原本这场手术就有风险，你早该料到的。”
如若不然，萧无骞昨日为何会是那副样子？
他分明就是害怕苏辞挨不过去。
一旦他有了这个担忧的念头，那么，在他的心底，其实早就已经开始劝解自己接受这个可能了。
只是如今的萧无骞尚做不到接受。
慕少艾紧盯着萧无骞状似疯癫的面容，脸上尽是无奈。
他长叹了一口气，松开了萧无骞，自己转身便离开。
将走时，还十分贴心地将房门给关上。
其实慕少艾晓得，就算苏辞这一次命大，扛了过去，可是——
她体内还有寒毒，甚至是有些连他也诊断不出来的奇怪症状……
苏辞必死无疑。
且命不久矣。
终归是要死的却偏偏死之前，还饮下了他亲手配制的药方。
慕少艾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但仿佛有一只手将他的心脏紧攥住了，他需要花费极大的力气，才能够勉强维持生命所需的呼吸。
慕少艾犹自在思想着，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谢阿蛮注意了他许久。
等到谢阿蛮走上前来，问道：“怎么了？”
慕少艾被吓了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只盯了她一会儿，将谢阿蛮盯得头皮发麻。
“你来作甚么？”半晌，慕少艾才没好气地反问道。
“我一大早就听见你们的吵闹声了。”
谢阿蛮撇撇嘴，若不是因为想要打探情况，她也是极度不愿意和慕少艾打交道的。
向来，帮助苏辞之人，在她眼中，都统统被罗列为敌方。
“怎么？是人没挨过去罢？”谢阿蛮嘴角掩不住的得意，“我早就知道了，像是那等子罪大恶极之人，死是早晚的事情。”
只是苏辞死得未免太过轻易了些许。
还害得她昨天被师傅训了一顿。
谢阿蛮只觉得心里还有气尚未出出来。
岂料，慕少艾在听闻了她的话后，竟然颇有些赞同的意思。
慕少艾微微点点头，说道：“是啊，她罪大恶极，死了也是活该。”
那他还要纠结什么呢？
就算苏辞是因为他的药方而死的，可那也是罪有应得。
谁让他们苏家都欠萧无骞那么多，苏辞还要苟活着来折磨萧无骞？
眼下这事，不过就是报应来到了而已。
慕少艾极力劝说着自己接受这一个说法，全然忘却了，谢阿蛮还在自己旁边。
谢阿蛮听到慕少艾的话后，心底也就明白了十之八九。
苏辞的确是死了！
可慕少艾为何这么冷静？
她想不明白。
谢阿蛮只在外面小心瞧了几眼后便离开了——笑话，她怎么敢去触萧无骞的霉头？
通常遇到萧无骞，谢阿蛮都是能避则避。
她才不会主动去惹一身骚。
谢阿蛮将苏辞的事情告诉了药神。
药神没作任何表示。
“反正该做的，为师都已经做了，鲜血也取了，是死是活，与为师并没有关系。”
谢阿蛮拍着狗腿，笑道：“那自然是，是她自己福薄。”
药神淡淡睨了她一眼，叮咛道：“你如愿了，就好好地给为师面壁思过去。”
“是是是！徒儿这就去。”
没人知道萧无骞当日一早上都在屋内做了些什么。
但是傍晚时分，萧无骞打房门出来时，他已经将苏辞给收拾好。
他将苏辞抱在怀里，只与药神拜别后，便携着慕少艾回去了。
所幸药神也没再给他们设置什么难题，他们很是轻易地走出了神农小筑的范围。
就是不知道，药神此举，是为了补偿，还是为了什么。
萧无骞无暇去思想，慕少艾一贯也不是个追根刨底的人。
所以都只将此事搁在脑后。
可慕少艾却是有一个疑问。
一路上，萧无骞都安静极了，一言不发。
虽说他平时也不是什么多话之人。
曾经，就算是萧无骞一个月都不开口说话，慕少艾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慕少艾就是觉得，现在的萧无骞，与从前很是不一样。
很大的不一样！
行至半路，慕少艾终于忍不下去，他于心底斟酌半晌，终于还是将在心底踌躇的困惑给问出了口。
他问萧无骞，说道：“萧无骞，你是不是……爱上了苏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