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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骞愣怔了一瞬。
幸而唐回及时反应过来，走到他的身边，道：“皇上……”
萧无骞扬扬手，让他下去了。
唐回犹豫半晌，还是没多说什么，迅速离开。
顺道将门给阖上，留出一个近乎封闭的空间给两人。
苏辞听到了动静，只是身躯习惯性地颤了颤。
而后，连眼皮子都没掀，就只是瓮声瓮气问道：“如此，皇上可还满意吗？”
她将自己的手脚都给捆缚了起来。
只留给自己偶尔活动发麻的四肢的空间。
他要她不生离开的念头，她就索性做到极端，把自己捆缚在这小片地方里。
她哪里是真的想要遂他的愿？
她分明就只是想要恶心他罢了。
萧无骞眸子半眯着，眼底暗潮翻滚，话语几乎是从胸腔里冲出来似的。
“满意！怎么会不满意？”
他冲上前去，一把将捆束住她的铁链缠在自己手上，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彼此的眉眼都望得一清二楚。
可苏辞将脑袋偏了过去，刻意不去看他，只是说：“皇上满意就好。”
萧无骞的手瞬间收紧。
苏辞有些吃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却在下一刻，又迅速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生生迫使自己将这软弱的一面逼退回去。
萧无骞眼中有怒气升腾而起。
可苏辞见了，只觉得开心。
凭的什么只有她一个人不舒坦？
她竭尽全力让自己露出笑容，好让自己永远记住萧无骞此际的恼怒模样。
“我不会离开，我会留下来，萧无骞，你赶我走，我都不走。”
她没有多少的活头了。
苏辞并不是那么在意自己的去处。
她已经没有家了。
连亲人都没有。
她的亲人都死在萧无骞的手上。
死在她的无知与错信上。
唯一剩下的好友，如今也掌握在萧无骞的手里头。
苏辞又怎么会去拿辛行云的性命，去换一个自己早已经不在乎的自由？
这是她现在唯一还能做的事情。
确保辛行云的安全。
更何况，她要是走了，又要如何才能看得到萧无骞面对她时的痛苦模样？
他越是要折磨她，她就越是要笑。
苏辞倒是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输谁赢。
这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自觉可以报复萧无骞的事情。
“是么？”萧无骞似乎怔了一瞬，又喃喃自语般问道，“苏辞，我赶你走，你都不走？”
他眼中竟有一丝痛色流露而出。
苏辞怔了一怔。
但旋即又恨不得伸手将自己打醒。
她扯着嘴角，带着悲悯的口吻，说道：“是啊！我不走！萧无骞，我要留下来，看你的报应……呃……”
萧无骞出手狠掐着她的脸颊。
霎时间，苏辞所有的话都被硬生生逼迫入腹。
苏辞没挣扎。
就定定地看着萧无骞，眼眸里雾气氤氲，但眸心出奇的明亮。
似乎能看到人心里去似的。
“你恨我，是因为我杀了萧明彦，杀了苏家，杀了你和萧明彦的孩子。”
苏辞不置可否。
其实也就是承认了的意思罢？
萧无骞便继续往下说去。
“我恨你，是因为你是苏成峥的女儿，是萧明彦的未婚妻，是屡屡陷害细细的凶手。”
他说的不能再正确了。
若非是脸颊被萧无骞掐住了，苏辞恨不能立即点头，附和他说。
自然都是对的。
他们之间相隔的，岂止是重重误会？
那血海深仇怎么抛得下？
苏辞原以为萧无骞还要再说些别的。
诸如他们对彼此的恨意都如此深刻了，不如就干脆一些，将她给杀了。
好就此将一切斩断。
可出乎苏辞意料的是，萧无骞只是看着她。
就那么看着，从她的眉眼，到她脸上笑意逐渐消失的一切神态。
尽收眼底。
苏辞微愣。
萧无骞唇瓣翕合，似乎是有些什么话想要说出口。
可最终也没有说。
他近来频频做梦。
梦里总是频繁地出现一张脸。
最初时候，很是模糊，只记得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槐香。
但是次数多了起来后，他慢慢地能将那人看清楚了。
一样漂亮的五官。
眼睛会说话，盯着你瞧时，似乎也就只看得进去你这么一个人。
让人心里暖呼呼的。
他记得这双脆生生的眼睛属于谁。
可梦醒之后，他却没能再从这张脸上看到那样熟悉的神色。
他以为这是情人蛊的作用。
毕竟，在他心目中，早已认定了他体内的情人蛊是苏辞给他种下的。
为的就是牵制他。
可他就是抑制不住心中的那种异样情愫。
从前没有过的。
即便那时情人蛊也在他身上，他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感情时，情人蛊再厉害，都无法控制住他的。
是在最近。
在慕少艾告诉他，他喜欢苏辞，要他看着苏辞，道他会回来带走苏辞开始。
萧无骞就不断做着那么奇怪的梦了。
一个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小姑娘漂亮引人的脸蛋的梦。
沉默了许久，萧无骞这才哑声开口，道：“明明应该恨的……那我喜欢你，又是为的什么呢？”
他话声极轻。
“喜欢”两个字说出口时，心尖似乎疼了那么一下。
萧无骞记起那日慕少艾大方承认自己喜欢苏辞的情景。
他说得那么坦然。
仿佛喜欢苏辞，是天经地义，不需遮掩的。
可苏辞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女人……这样让人恨得牙根痒痒的女人……
还是一个与他隔着无数恩怨的女人。
他又怎么会喜欢她？
苏辞将他的话听得清楚。
起初她怔愣了一瞬。
她原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地凝望着萧无骞。
见后者眼中浓重得化不开的疑惑与纠结痛色之后，苏辞才彻底清醒过来。
那句话真的是萧无骞所说！
苏辞连身上的疼痛都感知不到了。
只觉得脑袋轰然一声炸开，嗡嗡作响，空白一片。
很久之后，苏辞才出声冷笑起来。
萧无骞亦被她的笑声唤回。
“萧无骞，你喜欢我？”她忽而用着一种极尽嘲讽的眼神凝注着他。
萧无骞下意识想躲开。
但眼睛却动也不动，依旧是看着她，不说话。
像是默认。
苏辞却觉得更为好笑了。
“我看你，是喜欢折磨我，喜欢折磨我时的快感罢哈哈哈——”苏辞笑得眼泪几乎流出。
萧无骞看着她愈渐夸张的笑，不说话。
及至苏辞最后连苦笑都笑不出来的时候，他方出声，道：“也许呢？苏辞，你就不能试着，听话一点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