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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人。
准确来说，或许连人也算不上——此人皮肉萎缩，紧紧地贴在了骨骼之上，形容宛若一具干尸。
而更为重要的，是这一具“干尸”的脸。
纵然是化成了灰烂成了泥，苏辞都认得出来。
那是她的焕儿！
她苦苦找了许久的孩子。
她以为卢湛是在骗她，可事实证明，她的焕儿真的还活着。
只是现如今陷入了昏迷之中，身体机能也衰败了下去，甚至呼吸微弱得难以察觉。
苏辞双目睁得浑圆，脚下瞬间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心上便愈加沉重一分。
蛊王拉住了她继续向前的步伐。
“你这是做什么？”蛊王难得地肯主动开口。
苏辞回过神来，指着萧景焕，说道：“那是我的孩子，我要你帮我找的孩子就是他。”
“那与我何干？”
苏辞竭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他到底怎么样了？蛊王，我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蛊王的眉目微沉了下去。
“他是我的试验品。”他说，“与你无关。”
那时卢湛将这个试验品赠予他的时候，并没有说太多。
而蛊王也确实觉得，这是一个完美的物品，便也就欣然接受了。
不管先前这个孩子与苏辞是怎样的关系。
可是现如今，这个孩子只有一个身份——仅供他用作钻研的试验品。
苏辞震惊地瞧着他。
略作冷静下来之后，苏辞说道：“你不是答应了卢湛，会帮我一件事吗？”
“那么——我的事情，就是你将这个孩子还给我。”
听蛊王的口气，苏辞就已知道了，哪怕是将焕儿留在这里，蛊王也不会好好照料的。
他不过拿孩子当做一个试验品。
莫说是要求他出手相救。
只怕是等到这个试验品没了利用价值，焕儿就会被他轻易舍弃。
毕竟，于他眼中，所有的人物，都不过一介可以衡量价值的物品。
这一点，其实与卢湛多少有些相似。
但蛊王明显能做得更狠。
因为他本身没什么情感意识。
母子亲情也好，苏辞对蓁蓁的责任心也罢，都是蛊王所不能理解的。
“不可能！”蛊王拒绝得直接。
他不可能再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试验品。
更何况，他答应卢湛帮助苏辞，前提是他自己的意愿不会被违背。
“我给你三日时间，你自己想清楚，你到底需要我帮你什么，三日后，就请你离开这里。”
蛊王撂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将苏辞给赶了出去。
连多看一眼的机会都不肯施予。
此地凶险至极，随时一个不慎，都有可能引动蛊王设下的陷阱。
是故苏辞也不敢太过轻举妄动。
她设法让蛊王好歹出手将蓁蓁中的蝎毒给除掉了，便一直守在蓁蓁的床边，随时顾看着蓁蓁的状况。
好容易等到蓁蓁终于有所动静，有了转醒的趋势。
“夫人？”蓁蓁开口见到她的第一句却是这个。
苏辞愣怔了片刻。
蓁蓁却是瞬间笑了，“我糊涂了，竟将你看错成了华容夫人了。”
“华容夫人？”苏辞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心中隐隐有些猜想正在慢慢地浮出。
可现下仍然是一团乱麻。
蓁蓁没看出苏辞的异样，只微笑着说：“对啊，华容夫人是我父亲的心上人。”
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仿佛讲述自己父亲的心上人，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其实啊，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是眼熟了。”蓁蓁说，“华容夫人是个很温柔的人，你跟她一样，所以我特别喜欢你。”
苏辞心上一惊。
她想起徐妙云也曾说过她与一个女人十分相像。
且那个女人应当与徐妙云的年纪不相上下。
观之如今蓁蓁的年龄与此行的目的，加上徐妙云曾与她所说的话语……
苏辞眉目一凛。
她按捺住了自己心上的波澜起伏，竭力克制住自己的心绪，又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苏辞问道：“蓁蓁啊，我与你口中的那位华容夫人，当真如此相像吗？”
“像！当然像！像得了不得！”蓁蓁呵呵一笑，玩笑般地说，“要不是华容夫人一生无子，我几乎怀疑你就是华容夫人的女儿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要是你是华容夫人的女儿就好了，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蓁蓁看着苏辞脸色乍变，却仿佛没有瞧见似的，依旧笑嘻嘻的。
苏辞脊背绷得死紧，好容易才问出声，道：“蓁蓁，听你的意思，你并不憎恨那位华容夫人？”
也不知蓁蓁是不是单纯过分。
又或许是十分信任苏辞，真如她所说那般，极是喜欢苏辞。
所以对自己的身世来历，一概都不加掩饰地告诉了苏辞。
如果蓁蓁没有欺骗她的话，他的父亲是因为那位华容夫人，所以才会害得她的母亲家破人亡，害得她们母女分离多年。
蓁蓁甚至从未见过自己母亲一面。
按说华容夫人虽未曾做过什么。
但到底也是其中原因。
蓁蓁却对这位华容夫人没有半分憎恨的意思。
这多少超出了苏辞的意料。
蓁蓁笑道：“不恨啊，怎么会恨？她对我可好了。”
虽十多年，两人也只见过寥寥几次面而已。
但每一次见面，都叫蓁蓁对华容夫人相恨不起来。
时至今日，蓁蓁仍然能对华容夫人保持一种客观的态度。
到底——
错的不该是她。
“而且——就算是要恨，我也该恨我父亲才是。”
“蓁蓁，敢问你父亲名讳？”
强烈的不安萦绕心头。
蓁蓁越是说得从容，苏辞就觉身上冷汗涔涔。
她未必与那位华容夫人有任何关系。
可蓁蓁与徐妙云……
苏辞却是不敢有所懈怠。
如若真的是……若她们果真是母女。
那么，徐妙云先前对蓁蓁所做所为，蓁蓁所受的那些伤害，又因为那些伤害而对徐妙云做出的报复……
母女相杀，何其讽刺？
似是不愿在此事上多说，蓁蓁很快便答：“贺兰正卿，我父亲并不是西戎国之人，只是在灭了西戎国的基础上，建立了如今的贺兰王朝。”
而后便又对苏辞道：“好啦好啦，苏苏，我们不说这些了。”
苏辞也只能应她的话，暂且将此事揭过去了。
可心里头依然是风起浪涌一般的纷乱与压抑。
贺兰正卿……贺卿……
这两个人，当真是没有半分关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