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义肢与失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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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敖之从实验室里面走出来反手锁上了实验室的门，活动了一下右手，一只金属的手臂伸展到他的面前，随着他的想法自如的活动着。
    随着这条人造手臂的活动，浸满润滑油的轴承流畅地旋转，他听见那些镶嵌在手臂金属之下的精密齿轮在咬合，发出如丝绸摩擦般顺滑的细小声音。
    一直以来，任敖之脑海中的那只胳臂就一只没有消失过，在他的大脑中，在意识层面之下，还存有那条手臂的完好形象。
    如同幽灵。
    每当他想到自己的右臂的时候，这个幽灵就在他身侧蠢蠢欲动起来。
    现在，这个幽灵活了过来。
    任敖之翻开手掌向上，伴着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不留心是听不出来的。他把肘部屈起，又是一阵嗡嗡声。
    这条手臂没有喷漆，金属的外壳做了电镀的处理让它看上去闪闪发亮，金属的外壳下是三个马达，一具金属框架，和一套尖端电子系统。这装备的顶端有一个白色的塑料罩，接在任敖之的斜方肌肌中段，套住肩头的一截残肢，电极藏在断臂外围的塑料罩中，捕捉肌肉的信号。
    如果脱掉他的上衣就可以看见，如今他的上半身都全部被与义肢相连的部分给包裹了起来，像是一件盔甲一样。
    肌肉收缩时会释放出一股电脉冲，足以被贴在皮肤上的电极感应到。在北京就医时的那一场定向感觉神经移植手术把被切断的神经从任敖之原来的肢体损毁处移走，转接到肩背处有适当的信号放大功效的其他肌肉。
    这些神经原本就负责胳膊和手的运作，但如今被另外找出了四个肌肉区域，把那些断肢上的神经转接过去。
    这些神经发端于任敖之的大脑运动皮质（这里存有肢体的大略图像），在残臂的末端戛然而止，正如被切断的电话线。
    通过繁复的手术，它们被主刀的神经外科医生李朝阳重新接入任敖之肩背肌肉的不同区域，并在之后的这段时间中一毫米一毫米地生长，在各自的“新家”中扎根。
    任敖之之前一直感受到的幻痛其实是嵌在大脑中的那条“幽灵手臂”，它如今又连上了血肉，当任敖之心里想着挪动“幽灵手指”时，肩背处的真实肌肉就会收缩。
    这也是为什么每当任敖之在幻觉中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却又不得放松的时候，身体也会那么疲惫。
    实际上在卢乐对任敖之的神经信号进行采样的时候，他的肌肉群中涌出了庞杂的电子“噪音”，其中夹杂着“伸直肘部”，“转动手腕”以及握紧拳头这样的信号。安装在假臂内的微处理器必须经过周密编程，才能拣出正确的信号，发送给相应的马达。
    卢乐对此曾一度陷入了束手无策的境地，任敖之服用的那些药物不断的抑制着他的神经活动，这对神经信号的采样产生了严重的影响，对此卢乐一再警告过任敖之，可是最终却都被任敖之无视了。
    所幸有着华山晴的帮忙，随着她的插手，事情的进展峰回路转的明朗了起来，在这一段时间的磨合之下，卢乐和华山晴甚至摩擦出了近乎爱情的火花。
    这条义肢可以说是老卢和华山晴共同努力的结晶？
    走在走廊上，任敖之不断地活动着自己的义肢，这种感觉让他沉迷，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有一天会因为可以自由地活动右臂而感到欣喜若狂。
    但是义肢的活动依旧有些延迟，不仅如此，这还需要在任敖之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才能自如的活动。
    这是因为任敖之他皮下所移植的那些神经还没有完全长好的原因，本来这些神经就需要接近四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全生长成熟，而任敖之不停过量服药的举动又再一次延长了神经的生长时间。
    想到这里，任敖之用仅存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右臂，明明只是金属可是他却分明感觉到了自己的指尖仿佛在自己那早已消失的右臂上滑动，那种感觉真是美妙绝伦。
    当然，这只是幻觉罢了。
    但是，这种感觉在任敖之触摸到自己义肢的指尖的时候就改变了。
    那是真是的触觉，不是脑海中脑补出来的幻觉，在义肢手指收到压感信号的时候，这些信号被安装在手臂内的那个微处理器转化在通过贴在肩上的电极释放出电信号刺激神经，由此，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触摸到了什么东西。
    在他左手划过义肢的时候，他的指尖掠过了两个略显膨大的结构，那下面是两个暂时还没有进行工作的液泵。
    他去了食堂久违的用自己的右手吃了一次饭，手指上的硅胶让他可以轻易地操控筷子，吃过饭后，一边满意地活动着自己这条刚刚拿到手的义肢，任敖之一边向着自己的宿舍走去，可是在快要走到自己宿舍的最后一个拐角处，他停了下来。
    宿舍的门口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他认识。
    秦汝月。
    然。
    今天的她没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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