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当云（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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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娣说话的时候已经是断断续续的了，而且很小声，几乎是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我只能蹲下来，几乎贴着她听人说话。
    “我不喜欢你，因为他也是这样的。我原以为抛下你我会好过些，但是……呵呵，事实往往跟我想的不一样……”赵娣的呼吸开始有点重了，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这是我唯一留下来的他的东西……你要是想要去找，就去找……”
    “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就没有想过找他吗？”这是今天我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我知道你不会想要找我。”
    “找他？找他又有什么意义？我知道是找不到的，找不到的。”
    年轻的时候山盟海誓，到头来还是一头空。但是赵娣固然是怨恨，也只是怨恨那个人去了却没有回来带走她，以至于后半生让她在希望中和绝望中度过。
    我的出生也是压垮她的稻草之一。因为我和她实在是有很多的地方太像了，我出生的时候赵娣就察觉到了，我和她一样的体质。这样的能力已经毁掉了赵娣的一生，加上一开始的时候，我最初的样子，跟赵娣口中的那个“他”很相似。
    被抛弃的感觉，还有的就是毁了自己一生的能力。赵娣不喜欢我甚至是恨我，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我能够理解，也许我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原谅她，但我能明白她的痛苦，以至于到最后也没有那么恨。
    人类的感情真的是很复杂的啊。
    “我唯一庆幸的是，在我做出错误的选择的时候，有人替我弥补我的过错。到了下面，我自然是会给你师父磕头道谢。我唯一怨怼的是，他们把你当做了温床，养育神的温床。呵，这种事情，当年我也是遇见过的。你只是比较幸运而已。幸运……呵，这也是我恨你的地方啊。”
    我不知道其他的孩子听到自己的生母说恨自己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对于投入了感情的孩子来说，或许是很痛苦的吧。但对于我来说，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是同情和怜悯，就是因为赵娣没有拥有过什么，所以只能靠着仇恨活下去，用仇恨来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我说我能明白，我理解，只是没有办法赞成你的做法。我不是你我没有办法指责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就是，这些年我过得还算是可以，你要是非要说我只是个温床，那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这些年我和大爷也没有说是恨啊爱啊什么的，只是在我的人生里面，大爷占据的比例比较大，他是我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至少这样子还是很好的。
    “这样子也很好吗？”赵娣轻声叹息，我和她终究不是同样的境地下的两个人。我们或许是相似的，但又不是一样的。
    我低下头轻轻问她，那你还想去见这个人吗？我指了指手中照片上的那个人，赵娣的眼里面闪过了很多的情绪——有期待，有爱，也有怨念，种种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归于虚无。
    “你过得好就是了，见与不见，又有什么用呢？”赵娣不再说话了，她只是示意我收走这个笔记本，还有枕头下面一些零碎的物件。
    我看她眼神开始涣散，我按了按床边的门铃，医生还有护士走了进来，主治医师检查了一下，跟我们说道：赵娣是真的不行了。
    我一直都是拉着她的手，就这样子颂起了经文。
    下辈子投生到好人家去吧，无论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条命，终究是母女情分一场，我送你一程。往后，往后有缘再见好了。
    李绍是最先进来的，终究是被爱的最多的孩子，最后还是哭了一场；李蛋儿只是红了眼圈，也许是真的伤心，也许是被李绍所感染，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哭出来，只是握了握弟弟的肩膀；杨竹心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默默的站在了门口那里，没有进来。她一言不发，近乎是没有这样子的一个人那样。在这里，只有我和她是对这个“家”最没有感情的了。
    琦姐给塞了些钱。最后赵娣的收殓还是我做的——之前我给师祖收殓过，算是有点经验了。赵娣的肉身停了半天，之后就加急去了火化。墓地也选好了，就近安置，埋在了医院后面的一座公墓里面。
    先妣赵娣之墓。
    她最后也没有跟谁合葬在一起，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这也好，安安静静，清清白白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赵娣留下来的东西其实很少的，李蛋儿都将这些东西收拾了出来。其实已经是没有多少钱的样子了，以前的房子已经是卖掉了。我让他们自己将钱自己分一分，不要担心户口的问题，之后有人会安排的。
    杨竹心不爱说话，也许是在这里不愿意说而已。她对赵娣和李二蛋有怨言，但是对弟妹没有什么怨气，对我更是谈不上什么感情。李蛋儿和李绍两个将钱递给我的时候，我说我早两年已经出家了，我要是云游的话师门是会给钱我的，你们不必给我，自己留着吧。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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